第 252章 没有胜利,只是幸存
即使准备得再周全,无眼的刀剑也不会因此绕开血肉之躯。
蓝星赢了....蓝星也哭了。
从南到北,从城市到乡镇,到处都悬着白幡,到处都飘着纸灰。
失去儿子女儿的老人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对着满桌凉透的祭菜发呆....
新婚的妻子抱着丈夫还没来得及拆封的作战服,把脸埋进那再也不会暖起来的布料里,哭不出声.......
年幼的孩子还不懂什么叫牺牲,只是反复问“爸爸妈妈怎么还不回家”.......问得大人别过脸去,喉头哽得生疼。
战争从来没有胜利者。
有的,只是幸存者。
林景辰告了假。
他走得急,丹炉里的火都忘了熄,还是学院的学妹学弟发现后帮着收拾的。
殷蓝知和黄芪并肩走进林家祖宅时,迎面遇上一个眼睛很像林景辰的小女孩。
五六岁模样,穿一身素白的丧服,腰上系着麻绳,规规整整站在影壁前,像一株刚抽条就被霜打了的小白杨。
她看见来人,深深弯下腰。
“谢谢你们来为我的父亲吊唁。”
声音软,却很稳。
每一个字都像在家里练过很多遍。
殷蓝知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黄芪蹲下来,想摸摸她的头,手悬在半空又缩回去,最后只是笨拙地“嗯”了一声。
灵堂设在正厅。
香烛的味道压不住陈年的松木香。
黑白照片摆在正中,那男人笑得憨厚,眼角挤出几道细纹,像刚得了什么好消息还来不及收住笑。
照片前的供桌上,摆着他生前最爱喝的酒...没来得及吃的点心..还有一只半成品的炼丹炉。
炉身上刻了一半的符文,只剩最后一笔没收。
林景辰跪在最前面,背脊绷得紧紧的。
殷蓝知刚跨过门槛,就听见他哽咽的声音:
“我还没等到大伯给我炼绝品炼丹炉呢……”
话音落地,碎成一地捡不起来的渣。
旁边的小女孩,林今愿,眼眶里蓄了半天的泪,终于颤巍巍地溢出来。
她用力抿着嘴,拼命忍着,忍到整个小身子都在抖。
妇人轻轻推了推林景辰。
他回头,看见门口那小小一团白色身影,赶紧把眼泪逼回去,狠狠揉了把眼睛,揉得眼尾通红。
“师姐,黄姨……”
他顿了顿,侧身让出位置,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声音低下去。
“……今愿。”
林今愿上前两步,仰头看着黑白照片里那个对她笑了一辈子的男人。
照片是去年中秋拍的。
那天父亲说今年炼出了最满意的二品法器,高兴,非要拉全家人合影。
她嫌他头发乱衣服皱,他蹲下来让她帮忙理。
她一边嫌弃一边给他捋平了领口.......快门就落在那一刻。
他笑得又憨又知足,好像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养了这么个会嫌弃他的闺女。
林今愿眨了眨眼睛,水雾又糊上来。
她抬起袖子,用力擦掉。
“哥哥没事的,我不伤心。”
声音细细的,像怕吵醒谁。
“爸爸是为了保护我们的世界牺牲的……”
话卡在半截,她顿了一下,重新吸一口气。
“他是大英雄,我为他骄傲。”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大颗大颗,滚烫滚烫,砸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一颗接一颗,像怎么也擦不完的雨。
她明明说了不伤心的。
她明明练了很久的。
战争结束后的几天,蓝星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里。
悲伤不是突然的暴雨,是连绵的阴雨,从每一个门缝窗隙渗进人的生活。
它藏在空了一半的饭桌后面。
藏在衣柜里再也不会被穿起的旧衣褶痕里。
藏在光脑通讯录那些再也不会亮起的头像下面。
头发花白的老夫妻相拥着哭他们的儿子。
他们原本说好了,等儿子这次任务结束就张罗相亲,隔壁村有个姑娘刚觉醒木灵根,模样也好,儿子看了照片只挠头傻笑,没说不愿意。
新婚的妻子哭她的丈夫。
结婚刚满三个月,聚少离多,她说等忙完这阵要一起去海边看日出。
他答应了,说好,说到时候给你带最新款的防晒法器。
现在海还在,日出每天都有,他却不在了。
还有那些孩子。
那么多孩子。他们还没学会死亡这个词,就要先学会接受再也见不到。
有人压抑着哭,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哭到天亮。
有人放声大哭,在殡仪馆门口蹲着,嗓子哑了还在喊。
有人说不出话,只是沉默地处理亲人的遗物,把每一件衣服叠整齐,把每一双鞋子摆正,好像他们还会回来穿。
战争,从来都没有胜利者。
在这一片还未散尽的哭声里,消失了三天的殷长安,回来了。
她脸色很差。
那种差不是疲惫,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像在悬崖边站了很久,往下望见了一眼不见底的深渊。
蓝星天道化作的光球浮在半空,七位神明沉默地站在两侧。
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她开口。
殷长安站在光影交界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之前那个蟑螂潜伏者身上拿到的坐标。”
她顿了顿。
“坐标处的世界,消失了。”
那个本该是他们下一步追查方向的坐标点。
空了。
世界不会轻易移动坐标,对方消失,对蓝星来说,是危险的不可控因素。
灵堂里的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九天玄女握紧了剑柄。
二郎神的天眼骤然睁开一线,又缓缓阖上。
没有人说话。
窗外,不知谁家的丧乐远远传来,唢呐声裂帛般撕开灰白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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