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双刃剑

阿彪抬头，和他对视：“不认识。但路子不像本地的，手底下有功夫，家伙也统一。像是……专门干脏活的。”

“赵明远找的人？”我插嘴。

“有可能。”阿彪沉声道，“也可能是别的想抢‘东西’的人。老板的名头，镇得住本地的牛鬼蛇神，但镇不住过江龙。”

“孙老板知道今晚的事了吗？”张锋问。

“阿飞已经汇报了。”阿彪说，“老板很生气。这事，没完。”

果然，半小时后，孙瘸子的电话打到了我手机上，声音阴冷：“林枫，今晚的事我知道了。彪子伤得重不重？”

“缝了针，没大碍。”

“那就好。”孙瘸子顿了顿，“打狗还要看主人。动我的人，就是打我孙瘸子的脸。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你只管尽快把‘关键节点’给我找出来。彪子他们继续守着你，我倒要看看，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来！”

电话挂断。我看向阿彪，他正尝试活动包扎好的肩膀，脸色因失血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你老板要给你报仇。”我说。

阿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报仇是次要的。老板是要告诉所有人，这块肉，他盯上了，谁伸爪子，就剁谁的爪子。”

我感到了更深的寒意。我成了孙瘸子圈起来的“肉”，而今晚的袭击，可能只是更多风暴的开始。赵明远，或者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显然不想让孙瘸子轻易得手。

张锋和沈曼帮我简单收拾了店面。破碎的玻璃门明天才能换。临走前，张锋私下对我说：“孙瘸子要动，但还不是时候。他在本地关系盘根错节，动他需要更充分的理由和证据。而且，他现在某种程度上在‘保护’你，虽然动机不纯。利用好这个微妙的平衡，争取时间。”

“那台电脑里的数据……”

“网安和经侦的专家在加班加点破解分析，已经有了一些线索，指向几家本地的实体企业，包括一个物流公司，一个建材市场，甚至还有一家保安公司。这些很可能就是赵明远系统里‘洗白’环节的重要节点。”沈曼接过话头，“但牵扯面广，需要秘密调查，不能打草惊蛇。你这边，一定要稳住。”

他们走了。夜色更深。阿彪坚持不让阿飞他们送他回去休息，就坐在门口那把椅子上，像一尊受伤却不肯倒下的门神。

我给他拿了条毯子，又倒了杯热水。

“为什么这么拼？”我忍不住问，“孙瘸子对你有恩，但你也不用……”

“不用这么卖命？”阿彪接过热水，喝了一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林老板，你看我像读书人吗？”

我摇摇头。

“我十五岁就从老家出来混，偷过，抢过，打过黑拳，替人顶过罪。是老板给了我一个‘身份’，让我能堂堂正正走在街上，有钱挣，有地方住，手下还有人叫一声‘彪哥’。”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道上混，讲的就是一个‘义’字。老板给我面子，给我里子，我这条命就是他的。今天别说受伤，就是死在这儿，也是我的本分。”

我沉默。这是另一个世界的逻辑，简单，残酷，但自成体系。

“你不一样。”阿彪忽然看向我，“你看上去不像我们这条道上的人。但你惹上的事，比道上的打打杀杀更麻烦。今晚那些人，不是冲着钱来的，是冲着你这个人，或者你手里的东西来的。老板想从你这儿捞好处，但也无形中把你架在了火上烤。”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我看得出，你想保护你小姨，想过安生日子。但有时候，不是你找事，是事找你。在这摊浑水里，想干干净净上岸，难。”

这话竟带着一丝罕见的善意和……理解。

“彪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孙老板做的事，超出了底线，比如伤害无辜的人，你还会……”

阿彪的眼神骤然变冷，打断了我的话：“林老板，有些话，不该问，也别问。我阿彪只知道跟老板，听吩咐。别的，我不懂，也不想懂。”

他拉紧毯子，闭上了眼睛，表示谈话结束。

我知道我问了不该问的。但我也隐约感觉到，这个看似粗犷凶狠的汉子，内心并非铁板一块。他对小姨那声“谢谢”的反应，他刚才那番话里细微的波澜，都说明他并非毫无感知的杀戮机器。

这或许，是在这铁桶般的监视下，一丝极其微弱的可能性。

回到楼上，小姨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等我。

“小枫，我们……我们报警吧，把所有事情都告诉警察。”她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恐惧。

“沈曼他们就在处理。”我坐在她旁边，“但现在报警，抓孙瘸子需要时间，而且可能会激怒赵明远那边，让他们狗急跳墙。我们现在就像走在钢丝上，两边都是悬崖。”

“那个阿彪……他今晚……”

“他是个狠角色，但他心里有杆秤。”我说，“至少目前，他是在执行‘保护’命令。有他在，孙瘸子其他手下不敢乱来，外面的过江龙也得掂量掂量。我们需要时间，等沈曼他们那边准备好。”

小姨靠在我肩上，无声地流泪。我搂着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天幕。

阿彪如同一把双刃剑，悬在我的头顶。用得好，或许能暂时抵挡风雨；用不好，第一个被割伤的就是我自己。

而真正的风暴，还远未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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