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血色天台
铁锈味、血腥味、还有自己喉咙里涌上的那股子铁腥气。
阿彪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短刀划破空气的尖啸,劈开肉体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声……这些声音混杂着风声和远处的警笛,构成了一幅残酷而原始的生存图景。
第一个冲上来的黑帽歹徒被阿彪侧身躲过劈砍,反手一刀深深扎进肋下,那人哼都没哼就软了下去。但第二个、第三个紧跟着扑上,刀刃交错,阿彪的肩膀和后背瞬间添了新的血口,但他半步不退,硬是用身体和刀锋在狭窄的天台入口处筑起了一道堤坝。
白先生在手下的半拖半拽下,终于狼狈地翻过了矮墙,跌跌撞撞冲向对面楼栋的天台门。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但脚下没有丝毫停留。
“林老板!走啊!”阿彪又格开一刀,喘着粗气吼道,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我看着他那双因为用力而几乎迸裂出眼眶的眼珠,知道他不是在演戏。他把后背交给我,让我先走,是此刻唯一能做的选择。但我要是真走了,他绝对会被后面源源不断涌上的人砍成肉泥。
“一起走!”我咬着牙,挥动手里的铁管,砸向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阿彪的歹徒。铁管砸在那人架起的刀上,震得我虎口发麻,但也逼得那人后退了半步。我没什么章法,就是凭着本能和一股狠劲乱抡,给自己和阿彪争取一点空间。
“你他妈……”阿彪骂了半句,但没再坚持。我们背靠着背,慢慢向矮墙方向移动。楼梯口那边,又上来三四个歹徒,加上之前被阿彪砍倒但还在挣扎的,压力陡增。
一根钢管带着风声扫向我的头,我勉强低头躲过,铁管反手捅向对方小腹,那人吃痛弯腰,被阿彪补了一脚踹翻。但另一把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抹向我的脖子!阿彪猛地将我向后一拉,用自己的胳膊挡了上去!
“噗嗤——”刀锋入肉。
阿彪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砍在那偷袭者的手腕上,几乎将手砍断,惨叫声凄厉响起。
“彪哥!”
“没事!”阿彪脸色煞白,额头冷汗密布,受伤的左臂软软垂下,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他右手持刀,依旧死死挡在我前面。
我们离矮墙只有三四步了。但这几步,此刻却像天堑。
对方的头目,一个眼神阴冷的刀疤脸,看出了阿彪已是强弩之末,挥了挥手。剩下四个还能动的歹徒不再急于进攻,而是散开成半圆,缓缓逼近,压缩我们的空间,像狼群围猎受伤的猛虎。
“阿彪,把东西和人交出来,给你留个全尸。”刀疤脸冷冷开口,声音嘶哑。
阿彪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赵明远的狗,也配跟老子谈条件?”
“找死!”刀疤脸眼神一厉。
就在他们准备发起最后一击的刹那,对面楼栋天台的门猛地被撞开!不是白先生他们,而是一群穿着防刺服、手持警棍和防暴盾的警察!沈曼一马当先,举着手枪,厉声喝道:“警察!放下武器!全部趴下!”
刀疤脸脸色大变,显然没料到警察会从对面楼顶出现,而且来得这么快!
“撤!”他当机立断,顾不上我们,带着手下就想退回楼梯口。
“别让他们跑了!”沈曼下令。
警察立刻展开抓捕。天台上空间有限,对方又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瞬间又爆发了混战。但警察有备而来,装备和人数都占优,很快控制了局面。刀疤脸见势不妙,竟直接从楼梯口跳了下去(后来知道下面是堆放的杂物,摔断了腿被擒),其余歹徒大部分被当场制服,少数逃窜。
我扶着摇摇欲坠的阿彪,靠着矮墙滑坐下来。他失血过多,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但眼睛还死死睁着,看着警察清理现场,看着沈曼快步向我们走来。
“林枫!阿彪!”沈曼蹲下身,快速检查阿彪的伤势,对着对讲机急切呼叫:“三楼天台,两人受伤,需要急救!重复,需要急救!”
“沈警官……”阿彪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楼……楼下……我兄弟……”
“放心,下面的人我们已经控制了,有受伤的,都送医院。”沈曼看着他,眼神复杂,“阿彪,这次多亏你。”
阿彪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没成功,头一歪,昏了过去。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我被沈曼扶起来,除了些擦伤和脱力,没什么大碍。看着医护人员将阿彪抬上担架,看着他被鲜血染红的衣服和苍白的脸,我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你小姨安全,在我们安排的地方。”沈曼对我说,“白先生他们从另一侧下楼时,被我们的人‘请’去协助调查了。老金和蝎子跑得快,没抓住,但他们的动向都在掌握。”
我点点头,浑身冰冷,颤抖不止,一半是后怕,一半是目睹血腥后的生理反应。
“仓库那边……”我问。
“收获很大,证据确凿,已经刑拘了好几个,包括威远保安的副总和那个仓库的实际管理者。赵明远暂时还没动,但这条线,他断不了了。”沈曼看着我说,“你们提供的线索,非常关键。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严厉,“林枫,你太冒险了!为什么不提前预警?如果不是我们一直有人在外围布控,发现异常及时从隔壁楼顶迂回过来,你和阿彪今晚必死无疑!”
“来不及……”我涩声道,“他们来得太快了。”
沈曼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先去医院检查,处理一下。具体的事情,慢慢再说。”
我被送到医院,做了简单处理。阿彪被推进了手术室,他肩膀的刀伤很深,手臂挡的那一刀伤了肌腱,失血也严重,情况比看上去更危险。
我在手术室外等着,脑子里乱哄哄的。咖啡馆被砸成什么样了?小姨虽然安全,但知道消息后该多害怕?孙瘸子那边现在是什么状况?老金和蝎子会有什么反应?白先生被警方“请”走,又会吐出些什么?
后半夜,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出来说,手术还算顺利,命保住了,但左臂的伤可能会留下功能性障碍,以后能不能恢复如初很难说。对于一个靠身手吃饭的人来说,这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我被允许进去看了一眼。阿彪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麻药还没过,他昏睡着,眉头却依然紧锁,仿佛在梦里还在搏杀。
我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几个小时前还如猛虎般的汉子,此刻虚弱地躺在这里,心里五味杂陈。他是孙瘸子的刀,是监视我的人,但也是今晚豁出命挡在我前面的人。江湖义气,恩怨纠葛,在这个人身上体现得如此复杂而真实。
天快亮时,沈曼来了,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
“白先生松口了。”她低声说,“为了自保,他提供了不少关于孙瘸子产业的内幕,包括一些涉黑和非法经营的证据,也证实了赵明远系统通过威远保安等渠道进行的一些违法活动。他还暗示,孙瘸子遇刺,可能和内部某些人急于抢班夺权有关,但他没有直接指认是谁。”
我心里一沉:“老金?还是蝎子?”
“都有可能,或者……两者都有默契。”沈曼道,“白先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孙瘸子大势已去,开始为自己找退路了。他提供的这些东西,足够我们进一步行动,但也让局面更乱了。”
“孙瘸子那边……”
“医院传来消息,孙瘸子凌晨病情再次恶化,抢救无效,去世了。”沈曼的声音很平静。
我愣住了。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确切消息,还是感到一阵恍惚。那个拄着拐杖、眼神阴鸷、掌控着城南地下世界多年的瘸子,就这么死了?死在病床上,而不是他熟悉的刀光剑影中?
“消息暂时压着,但瞒不了多久。”沈曼说,“孙瘸子一死,他手下那几头狼,没了最后的顾忌,肯定会立刻撕破脸。南都的地下世界,要迎来一场大洗牌了。赵明远虽然受了挫,但根基还在,他一定会趁机扩张,或者……彻底清除孙瘸子的残余势力。”
她看着我:“林枫,你现在很危险。孙瘸子的人可能会迁怒于你,赵明远更不会放过你。你和小姨,必须立刻转移,接受更严密的保护。”
我看着病床上的阿彪:“那他呢?”
沈曼沉默了一下:“他是重要证人,也是伤者,警方会保护他。但他的身份……很敏感。等他醒了,看他自己的选择吧。”
我明白沈曼的意思。阿彪身上背着不少事,是跟着警方走,戴罪立功,还是继续沉沦在即将到来的乱局里,只能由他自己决定。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经蒙蒙亮。城市正在苏醒,但对于某些人来说,一个时代已经结束了,而一个更加混乱和血腥的时代,正随着黎明一同到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阿彪还躺在里面,孙瘸子死在了里面。而我,这个被卷入风暴中心的小人物,又将漂向何方?
街道清冷,晨风带着寒意。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不再只是一个想开咖啡馆的普通人。我身上已经沾了血,背了债,见识了最赤裸的黑暗,也欠下了一条可能永远还不清的人情。
路,还得继续往前走。
只是前方的迷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重。
(https://www.qshuge.com/4821/4821817/41125943.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