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天意弄人

“父亲”两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苏瑶心里。

她心头一颤，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嫌恶，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偏头躲开，可那点情绪很快被更深的寒意压了下去。

她强迫自己维持镇定，声音压得极低：“二叔，就算这里是化妆间，也不该说这种话。小心隔墙有耳，万一被人听到，那可就全完了。”

“呵呵，我的好‘侄女’，”汪强扯着唇角轻笑两声，笑声里带着嘲弄，按在她肩头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紧闭的房门，语气带着笃定的得意：“不过你放心，今天婚礼现场，从安保到服务生，几乎都是我的人手。就算有人敢靠近这扇门，也得先问问我手里的人答应不答应。”

说话间，汪强突然伸出手，粗糙的手掌抚上苏瑶的脸蛋。

那掌心积着长年累月干粗活磨出的厚茧，像砂纸一样刮过她细腻的肌肤，疼得苏瑶没忍住皱紧了眉，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

“啧啧啧……”

汪强却像没看见她的抗拒，指尖在她脸颊上摩挲着，眼底泛起危险的光，语气格外自得。

“真是一张美艳至极的脸蛋，也怪不得，能勾得商家那小子对你神魂颠倒。”

他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骄傲：“也唯有我汪强，才能生出你这般又聪慧又漂亮的女儿。等事成之后，整个北城的商界，都会是我们父女俩的天下。”

苏瑶强忍着肌肤被摩擦的刺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镜中汪强那张扭曲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这个男人，用“父亲”的身份绑架她，用“大计”控制她，此刻却又摆出这副亲昵的模样，虚伪得令人作呕。

可她不能反抗。

至少现在不能。

苏瑶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恨意，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刻意的顺从：“二叔说的是。我知道轻重，不会耽误事的。”

汪强这才满意地收回手，拍了拍她的肩，像是在安抚一头听话的猎物：“这就对了。记住，今天这场婚礼，不过是我们计划里的一步棋。等跨过这步，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房门被“砰”地一声带上，留下满室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瑶猛地从座椅上站起来，冲到镜子前，看着自己脸颊上那道淡淡的红痕，眼底的冰冷几乎要溢出来。

汪强，这个掌控了她几乎整个人生的男人，总有一天，她会亲手除掉。

但不是现在。

眼下最要紧的，是顺利把婚礼办完。

等她成为了商氏集团的总裁夫人，有的是机会除掉这个知道她秘密最多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将头纱盖在头上，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镜中的新娘，依旧笑靥如花，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

宴会厅内流光溢彩，水晶灯折射出万千光点，映照着攒动的人头。

苏瑶与商崇煜的世纪婚礼请柬，几乎囊括了北城所有名流，原本足以容纳千人的场地，此刻被挤得水泄不通，连回廊都站满了举着香槟、低声交谈的宾客。

保镖们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手臂上的白手套格外显眼，他们努力维持着秩序，却挡不住此起彼伏的笑语与快门声，喧闹像潮水般漫过每个角落。

许意端着一杯香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她站在稍显僻静的露台入口，身后是暖黄的灯光，身前是微凉的晚风，将她米白色礼裙的裙摆吹得轻轻晃动。人群的喧嚣隔着一层玻璃传来，模糊又遥远，像一场与她无关的幻梦。

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到身侧，熨帖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

许意抬起头，撞进尚嘉言含笑的眼眸里，那笑意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她眨了眨眼，声音轻得像羽毛：“一切都准备好了？”

“当然，”尚嘉言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端起手中的红酒杯与她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叮”声，“我们许意小姐吩咐的事情，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耽误。”

他轻轻抿了一口红酒，目光扫过场内那对被簇拥着的新人方向，语气带着笃定。

“今天这场婚礼，一定会很精彩。”

精彩吗？

许意望着杯中晃动的金色液体，琥珀色的眼瞳里泛起丝丝涟漪。

商崇煜这一生，终究是举办了两场盛大的婚礼，红毯尽头的新娘换了又换，却从来不是她。

她早已在无数个深夜推演过结局，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看着那抹刺眼的白色婚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心头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泛出密密麻麻的苦涩。

这抹情绪刚一浮现，就被尚嘉言精准捕捉。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似乎在斟酌词句，良久才缓缓开口：“意意，我知道你还是舍不得。”

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怕惊扰了什么。

“但是……架不住天意弄人啊。”

尚嘉言的心底也涌上一股酸涩。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红色的酒液映出他眼底的落寞。

——明明他也深爱着眼前这个女孩，明明他就在她身边，可她的目光永远越过他，落在那个永远不属于她的人身上。

更荒唐的是，他还要亲手帮她布置一切，去搅黄这场与她无关的婚礼。

晚风吹拂着许意的发丝，她轻轻闭上眼，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潮热。

“是啊，天意弄人。”她低声重复着，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该来的总会来。”

场内忽然响起司仪清亮的声音，宣布婚礼即将开始。许意睁开眼，看向那片喧嚣的中心，琥珀色的瞳孔里最后一丝留恋被压了下去，只剩下平静的决绝。

“走吧，”她对尚嘉言说，语气恢复了淡然，“我们该准备了。”

尚嘉言点点头，跟在她身后往场内走去。

擦肩而过时，他悄悄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披在了许意肩上。

——风凉，别让她着凉了。

这细微的举动，许意感受到了，却只是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宴会厅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聚光灯打向入口，所有的喧嚣瞬间静止。

尚嘉言看着许意的背影，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这场大戏，终于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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