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瞠目
“这,怎么找呀?”
姜幼宁站在山顶,看着眼前连绵不绝的山,一座连着一座没有尽头。
两日下来。她和赵元澈又经过了两座村庄,爬上了这座高山。
前面,就是许六姐所说的“禁区”。
可这么多座山,谁能知道矿山在什么地方?或许在哪一座山肚子里,也有可能在两座高山中间。要怎么才能找到?
赵元澈注视着前头连绵不绝的山头,一时没有说话。
“天要黑了,咱们回头去最近的那个村子,找个人家借宿?”
姜幼宁转头问他。
之前,他们一直是这样做的。
习惯成自然。
现在不用他提点,她也知道该如何了。
“不去。”
赵元澈牵过她,往一侧的密林里走。
“还要去哪里?天都要黑了。”
姜幼宁有点害怕,又有点好奇。
太阳都要落山了,他不带她去找人家住,带她去林子里干什么?
夜晚的山林里是很可怕的。
“今晚在山上住。”
赵元澈淡淡地回她。
“为什么?”
姜幼宁不情愿。
这荒山野岭到处都是一片杂乱,草比人都高,要怎么住?
四周说不定还有豺狼虎,蛇虫一类的东西,到夜里更可怕。
她想着汗毛都竖了起来。
赵元澈一言不发,只牵着她往林子深处走。
有他在前头开道,将草都踩平了。姜幼宁紧跟着他,走得还很费劲。
“我不想在山上住……”
姜幼宁很是抗拒,鼓足勇气对着他的背影开口。
做什么呀?
明明那个村子又不远,走过去来得及的。
他偏要带她在山上住。
这里怎么住人?
“那村庄离得太近,过去住会泄露消息。”
赵元澈回头瞧了她一眼。
姜幼宁顿时不说话了。
这个时候,自然要以大事为重。
但看看四周的环境,她还是很不情愿。
不过,也没办法了。
“山里面过夜,最好找个山洞。”赵元澈轻声教她:“尤其是有敌人在附近,山洞是最好的藏身之所。山里面即便是夏天,夜里也很冷,需要生火。若没有山洞遮掩,火光会将敌人引过来。”
“但是,万一那个山洞里面有猛兽呢?”
姜幼宁不由问他。
“我教你怎么辨认山洞能不能用。”
说话间,赵元澈将她带到一个山洞前。
“譬如这个山洞,先看洞口。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有东西进去。再到里面看,树叶树枝一类的东西是否完整。若是完整的,便是安全的。若不完整,尽快离开。”
赵元澈说着带她进了山洞。
此时太阳已然沉下去,山洞里黑沉沉的。
“地上这些干燥的树叶和树枝收拢起来,便能生火。”赵元澈松开她的手。
姜幼宁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
他是在让她收拢地上的树枝树叶。
“我没有火石。”
姜幼宁蹲下身来,捡起一两根树枝,有些为了难。
赵元澈不说话,俯身将两块火石放在她手中。
“动作快些,等会儿还要捡些柴火。”
赵元澈往边上退了一步,好让外头的微光透进来。
姜幼宁将地上的树枝树叶收拢到面前,便要开始用打火石打火。
她知道,他在教她在野外如何活下来。
这个,她是要学的。
将来离开了镇国公府,离开了他到远方去,在外面不一定会遇见什么。
这些野外生存的要领,学会了也算技多不压身。
之前在寺庙的禅房里,他教过她如何使用打火石。这东西,其实没有太多的技巧,就是要费一些力气和时间。她后来自己试过好几回,算勉强掌握了这门技能。
“周围的树叶要收拾干净。”赵元澈立在一旁,垂眸看着她:“否则你点燃柴堆之后,整个山洞都有可能烧着。”
姜幼宁闻言,又放下火石忙着将周围的树枝树叶收拢起来。
而后,才拿起火石开始打火。
赵元澈方才虽然催她快一些,但她打火约莫花了一刻钟,他都在一旁安静地等着。并没有再出言催促。
“着了!”
姜幼宁双手小心翼翼地护着星星之火,轻轻吹了吹。
眼看着那火苗逐渐壮大起来,她赶忙拿了些松软的树叶放上去。
看着火堆慢慢形成,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
她不由仰起脸儿看向赵元澈。
跃跃火光在她面上跳动,一双漆黑水润的眸子亮晶晶的,面颊处沾着点点黑灰。
像小时候做对了事情,向他邀功时一样,娇憨讨喜。
赵元澈俯身,伸手轻轻替她擦去面上的脏污。
“我教你做火把。”
赵元澈将她带出山洞外,俯身选了一根粗树枝。
“在山洞里,要用干燥的树枝。若是求救,便在山洞外,先用干树枝点燃火堆,趁火最旺的时候,将刚砍下来的绿树枝放上去,便会有浓烟升起。这般便能求救……”
他一边扎着火把,一边教她一些在野外用得上的法子。
姜幼宁一边听一边点头,学得很是认真。
回到山洞后,赵元澈从竹筐中取出锅碗瓢盆。
姜幼宁猜测,在许六姐家中时,他出去好几回。
大概是在那时,准备了这些东西吧。
赵元澈手把手教她在火上煮了粥,放了晒干的馒头片进去。
又从竹筐中取出一小罐咸菜。
他盛了粥给她。
姜幼宁捧着粥碗,吃了几口,停下筷子。
玉米粥进口本就粗糙,馒头片也没煮开,很难咬碎。这么难以咀嚼的东西,又没什么味道,她实在咽不下去。
“外面不比府里,正如我在边关,无论多难吃的东西也不可浪费一丁点。在外面,全靠这些东西救命。”
赵元澈看出她的嫌弃来,停住筷子缓缓告诫她。
姜幼宁没有说话,又开始努力咬馒头片。
他说得没错。
真的遇上困境,能有粥和馒头片都算是好的了。她也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不该嫌弃这些东西。
赵元澈默不作声,煮了一碗红糖水递给她。
姜幼宁就着红糖水,将一碗玉米粥馒头片都吃了下去。
“夜里若是觉得冷,可以将火堆移到一边。在被烘热的地方铺上干草,睡在上面。”
赵元澈收拾了碗筷,又教她。
“今日就不用了吧?”
姜幼宁偏头看他。
“嗯。”赵元澈将枯草铺开:“你先睡。”
“那你呢?”姜幼宁不由问他。
“我守夜。”赵元澈坐到山洞门口,看着她在草堆上侧躺下,又道:“在野外,要时刻保持警惕。有人轮流守夜是最好的,若是无人守夜,最好想法子将洞口堵住。”
“我记住了。”姜幼宁道:“那等半夜你叫我。换我守夜,你睡。”
总不能叫他熬一夜。
“你先睡吧。”
赵元澈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姜幼宁闭上眼睛,想着他今日教她的东西,想着山里真是危险又麻烦。
往后,她即便是逃离镇国公,也不往有山的地方去。
山洞的地上又冷又硬,远处传来好像狼嚎的声音,她有些害怕。她辗转反侧半晌,实在难以入睡。
赵元澈偏头瞧她。
纤瘦的人儿蜷在火堆边,瞧着有几分可怜。
他硬生生将目光收了回来,看向外面的黑暗。
半晌,他听到细微的动静,再次转头看过去。
便见她往他这边挪了一点,见他看过来,她停住了动作,小脸在火光下有几分窘迫。
赵元澈知道,她是害怕了。
第一回在山里过夜,难免会如此。
他没有说话,起身走过去,在她身前坐下。他揽着她,让她枕在自己腿上。
“睡吧。”
他轻拍她后背。
姜幼宁脑袋埋在他怀中,呼吸到熟悉的甘松香气,久违的安宁感浮上心头。
这才阖上眸子,睡了过去。
赵元澈脱了外衫,轻轻盖在她身上。
这一觉姜幼宁睡得很不好。好像做了很多梦,但醒来又不记得梦见了什么。
她撑着身子坐起身来,只觉浑身酸痛,山洞的地面实在硌得慌。
外面传来啾啾鸟鸣,她偏头朝外看去。
火堆已然灭了,外面天光大亮。
赵元澈已然起身,立在山洞门口:“醒了?收拾一下出发,我教你如何找水源。”
“夜里你怎么不叫我?”
姜幼宁有些过意不去。
她说半夜起来换他守夜的,却一觉睡到了天亮。
“我眯过了。”
赵元澈背起竹筐,带着她往外走。
“我们往深山里去吗?”
姜幼宁牵着他袖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在这样的地方,她真的不敢独自往前走,更是半步也不敢离开他。
“往前走,探一探情况。”赵元澈放慢步伐问她:“你觉得,什么地方有水源?”
姜幼宁想了想道:“山谷里吧?”
水往低处走,要有水,也应该在最低的地方。
“嗯。”赵元澈点点头:“若在山下,低洼处会汇集雨水。顺势往低处走,观察周围的苔藓、芦苇一类喜阴湿的植物,它们一般生长在水边。如果发现了这些植物,那就离活水不远了。”
“那我们现在下去?”
姜幼宁问他。
赵元澈应了一声,又教她:“在清晨天刚亮的时候,可以站在高处看山谷之间,雾气浓郁之地,往往藏有溪流或者泉眼。”
他说到此处,顿住步伐,示意她上前。
姜幼宁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你看看山下,哪里像有水的样子?”
赵元澈问她。
姜幼宁听他的话睁大眼睛认真地往山下瞧,想着他方才所教的东西,指着一处道:“那里,雾气很大。”
“下去看看。”
赵元澈牵着她往山下走。
“如果找不到肉眼可见的水,还有一种方法。可以看动物的踪迹,比如有飞鸟盘旋的地方,或者蚯蚓土堆密集、有蚂蚁窝的地方,地下浅表处都有水。”
姜幼宁饶有兴致地听着。原来,仅仅是在山里寻找水源就有这么多的学问。
二人抵达山谷处,果然在姜幼宁方才所指的地方,有一条清澈的小溪。
两人在小溪边洗漱整理一番。
“我饿了。早饭是不是还吃干馒头片?”
姜幼宁踮起脚尖,要去看他竹筐里背着的东西。
她知道,里头一定还有吃的。
“你的早饭在那儿。”
赵元澈转过身,不让她从竹筐里取东西,抬手往上指了指。
姜幼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
那里是一片翠绿的灌木,在斑驳的阳光下很是漂亮养眼。
“吃树叶吗?”
姜幼宁看着那丛灌木皱起脸儿,那里什么都没有。
就算是锻炼她,也不要这样吧?树叶怎么吃?
“走近一些看看。”
赵元澈提点她。
姜幼宁迟疑了一下,蹙眉朝那灌木丛走去。
赵元澈跟了上来。
“什么?”
姜幼宁看看眼前,一脸茫然。
还是那片灌木丛,走近了看除了能看到叶子上潮湿的露水,其他也没什么区别呀。
“这里。”
赵元澈指了一处,语气似有几分无奈。
“鸟窝?”
姜幼宁这才瞧见,灌木丛中藏着一只小小的碗状鸟窝,顿时有些惊喜。
“这是什么鸟的蛋,好漂亮?”
她凑近了踮起脚尖去瞧。
那鸟窝里有五只青绿色的鸟蛋,很秀气的鸟蛋。是她从未见过的,这叫她很是新奇。
“是画眉的蛋。”
赵元澈告诉她。
“我吃这个,那你呢?”
姜幼宁拿起那五只鸟蛋,回头看他。
“那边。”
赵元澈指了指高处。
姜幼宁仰头往上看,便见眼前几株高大的阔叶木上,有好几只鸟窝。
她不由扭头看赵元澈。
他难道还会爬树?想不出来他爬树的样子。
她正思量间,便见赵元澈放下身上的竹筐,将衣摆掖在腰间,抱着树干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攀上了大树。
姜幼宁看得瞠目结舌。
小时候,上京那些儿郎一起玩耍,总有调皮地爬墙上树。
赵元澈是最稳重的一个。他从不肯做有失身份的事。
她是真不知道,他居然还会爬树?而且就连爬树的动作都这么端雅,半分也不粗俗。
不过话说回来,他是习武之人,爬树就算是不学,也能轻易爬上去吧?
赵元澈很快便从树上下来了。
“是什么样的蛋,给我看看。”
姜幼宁赶忙凑过去看。她很好奇,高树上的鸟蛋是什么样的。
“斑鸠蛋。”
赵元澈摊开手。
三只鸟蛋洁白光滑,比鸡蛋要小上一圈,也很漂亮。
“那个是喜鹊的窝吗?”
姜幼宁指着另一棵大树顶上的鸟窝问他。
只有喜鹊的窝,她在上京郊外的大树上曾经见过。
“嗯。”
赵元澈将手里的鸟蛋交给她,又攀上了那一棵树。
姜幼宁有生以来第一回见喜鹊蛋。蛋壳是灰白色的,上面有褐色的斑纹,和鸽子蛋差不多大的个头。
足足六枚呢。
“够吃了。”
她甚是欣喜。
这山上,白日里没有晚上可怕。
赵元澈带着她掏鸟窝,她反而觉出几分有趣来。
“捡柴火,生火。”
赵元澈吩咐她。
姜幼宁这会儿倒是乐意得很。
她熟练地捡了柴火,在小溪边架起火堆。用溪水将掏来的鸟蛋全都煮了。
“是不是熟了?”
她盯着滚开有一会儿的水,颜色不一的鸟蛋在里头翻滚。
“嗯。”
赵元澈将蛋一一捞出,放在碗中。
姜幼宁蹲在边上,下意识朝那些煮熟的鸟蛋吹气。
赵元澈瞧了她一眼,舀了冰凉的溪水将鸟蛋浸在其中。
姜幼宁瞧了他一眼,撇了撇唇。
他一定觉得她笨,用凉水都没有想起来,蹲在这傻傻地吹气。
“煮熟的蛋浸过凉水之后,更好剥开。”
赵元澈取过一只画眉蛋,轻磕一下。
他的手干净修长,透着清冷的白,骨节线条自然流畅。捏着青绿色的蛋缓缓剥开,细致优雅的动作,瞧着不像是在剥蛋,而是在做什么极其高雅的事情。
“尝尝。”
他将那枚白嫩的蛋托在手心,送到她跟前。
姜幼宁听到他说话,才从他手上收回神思,接过鸟蛋咬了一口。
原来,煮蛋还要浸过冷水,壳比较好剥。
她第一次知道。
她两口便吃了一颗鸟蛋。
赵元澈又剥了一颗给她。
“好吃?”
“嗯,很香,口感也好。比鸡蛋好吃。”
姜幼宁眉眼弯弯,用力点头。
鸟蛋的蛋白很紧实,吃在口中弹弹的,蛋黄细腻粉糯,比鸡蛋更香,更多了一分鲜灵。
她连着吃了四颗,蹲到小溪边去洗手洗脸。
“饱了?”
赵元澈问她。
“我吃饱了。”
姜幼宁脸上沾着水珠,应了一声。
她回头,便见赵元澈将余下的几枚鸟蛋收了起来。
“你不吃了?”
姜幼宁不禁问他。
他才吃了两枚而已。
“嗯。”
赵元澈没有解释,将东西收进竹筐。竟从中取出一副弓来。
“拿着。”
他将那弓递给她。
姜幼宁接过来,这弓像不知是什么木头制的,入手沉甸甸。
但做得小巧,她在身前比画了一下,这大小好像是给她用的?
赵元澈又取出箭袋,顺手挂在她身上。
一袋箭沉得姜幼宁腰都要弯了。
“好重这个。”
赵元澈没有说话,将竹筐背到身上,又伸手取了箭袋挎在肩上。
“带你去打猎。”
他牵着她,沿着山谷往前走。
姜幼宁提着弓既兴奋,又紧张。
她从没想过,她这辈子能碰上弓箭。更没想过她还有学着打猎的机会。
在赵元澈没有回府之前,她以为自己会被韩氏安排,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一辈子也就那样过了。
后来,赵元澈回来了。
他教她读书、算账,她看了很多书,有了自己的想法。
她便想离开他,离开镇国公府,远走高飞。
她想过许多可能发生的事,但在树林里打猎真的是她从未想过的事情。
看着眼前的丛林,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但她看不到,此刻的她已经与从前完全不同。摆脱了胆小怯懦,一张脸儿明净生动,神采奕奕。
与从前相较,简直如同换了个人一般。
夏日的山林,天高云阔。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耳畔是不知名的鸟鸣。
眼看赵元澈放慢了步伐,她也跟着变得小心翼翼。
“狩猎的要领,首先是静心,其次要仔细观察。”赵元澈停住脚步,与她并肩抬手示意:“看那边。”
姜幼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丛茂密的荆条,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她仔细瞧,灰扑扑的。
“是不是野兔?”
她小声问。
赵元澈没有说话,抽出一支箭,示意她搭弓。
姜幼宁想着从前见人射箭的动作,依葫芦画瓢。
赵元澈握住她的手,纠正她的动作。
尽管这些日子,他们不知道牵手牵了多少次。在他的大手握上来时,感受温热的掌心贴着她手背,还是叫她耳根发热。
“别出神。”
赵元澈提醒她。
姜幼宁红了脸,一阵羞赧。
他在教她正事,她却只顾着出神胡思乱想,真够丢人的。
她咬住唇瓣提醒自己,凝神听他教她射箭的要领。
“肩部放松,力从背部发出,贯注于手臂,凝于指腹。”
他助她拉开弓。
“放!”
随着他一声低喝。
姜幼宁愣了一下才松手。
箭矢倏地一声飞出,没入灌木,传来“笃”的一声。
姜幼宁有点失望。
听声音就不像是射中了兔子,而像是射在了一棵树上。
赵元澈走过去,将箭矢拔了回来。
“野兔跑得真快。”
姜幼宁蹙眉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她放箭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或许就射中了。
她又拖他后腿了。
“那不是野兔,是獾。獾的警觉性比兔子要强,而且它在自己的洞穴附近活动,察觉不对便会立刻钻进洞中,不容易被射中。”
赵元澈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这样啊。”
姜幼宁恍然大悟,方才丧失的信心好像又回来了一些。
如果不是獾,而是兔子,或许就射中了呢?
她刚才拉弓的手在裙摆上蹭了蹭。
“手痛?”
赵元澈侧眸看了她一眼。
“有点。”
姜幼宁觉得食指和中指指腹木木的,有些灼热的感觉,手腕也有些痛。
“多练几回便不痛了。”
赵元澈语气淡淡。
姜幼宁撇嘴,难怪他手上都是老茧。他成日不是舞刀弄枪就是射箭,不长老茧才奇怪。
赵元澈忽然停住步伐,抬手拦住她。
姜幼宁立刻屏住呼吸,睁大乌眸朝前看去。
只见一片翠绿的草丛边缘,轻微晃动着。
她心不由怦怦直跳,握紧了手中的弓弦。这回,可不能再让猎物跑了。
赵元澈再次递了一支箭矢给她,握住她手。
“瞄准了。视线顺着箭矢向前延伸,想象它是你手臂的一部分。”
姜幼宁学得极认真,照他所教的,用力拉开弓弦,凝神盯着不远处的猎物。
这一回,她看清楚了,是一只灰色的野兔。
“放!”
赵元澈一开口,她便立刻松了手。
弓弦发出一声轻响,箭矢离弦!
与此同时,那野兔察觉到危险,猛地向前一蹿试图逃离。
但已经晚了。
姜幼宁听到一声轻微的闷响,和之前那支箭完全不一样。接着,草丛里发出扑簌簌的声音,是兔子中了箭,倒在地上挣扎。
“射中了,我射中了!”
姜幼宁跑上前,瞧见那只肥硕的野兔,惊喜得几乎蹦起来。
她意气洋洋,下意识回头看赵元澈,一张脸儿仿佛发着光。
“是我助你射中的。”
赵元澈捡起野兔,平静地纠正她。
“好吧。”
姜幼宁指腹疼得更厉害,又在裙摆上蹭了蹭。
她承认,要是没有他帮她。她独自在这林子里待一个月,大概也抓不到一个猎物。
这只野兔,让她极为欢喜。整整半日她心里都充满了一种成就感,混合着奇异的兴奋与悸动。
但打猎并非她想象中那么容易。因为她的笨拙,影响了赵元澈的发挥。
下午半日,他们只打到一只野鸡。
此时的湖州城内。
谢淮与坐在客栈上房的圈椅上,一扫平日的慵懒散漫。面色阴沉,漂亮的狐狸眼此刻满是阴郁的戾气。
“几日了,还没找到人?”
他抬眼,看向下首几人。
“属下疏忽,没有察觉姜姑娘他们从后面绕路进山。方才已经收到消息,找到他们之前曾经借宿的人家了。”
南风低着头,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其余几个手下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一口。
“那还等什么?不去告诉太子妃的好哥哥,让他带人进去灭了赵元澈的口?”
谢淮与端起茶盏,嘬了一口,神色缓和了些。
“是。”
南风连忙答应。
谢淮与放下茶盏,起身往外走。
“殿下,您去哪儿?”
南风不放心地问。
“进山。”
谢淮与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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