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 章 麒麟族

时间在死寂般的恐惧中缓慢流逝。终于，对面鬼船上有了动静。只见吴邪背着昏迷不醒的阿宁，张秃子在后面断后，三人虽然满身狼狈，衣衫破损，沾满了不知名的污秽，但总算完好无损爬回自己这边的渔船。

张秃子是最后一个踏回甲板的。他甫一站稳，毫不犹豫，反手抽出别在腰后的匕首，寒光一闪，利落地斩断了连接两艘船的缆绳。失去了牵引，那艘散发着浓烈腐朽气息的鬼船，缓缓调转方向，无声地滑入旁边那片尚未散尽的浓雾之中，如同它出现时一样诡异，最终消失在海面上，仿佛从未存在过。

之前还在用非人形态威慑船员们的阿雪，此刻早已恢复了正常模样，长发柔顺，眼眸清澈，只是她对着所有面如土色、惊魂未定的船员，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清晰而带着警告意味的“噤声”手势，那眼神里的寒意让所有船员瞬间领会——今晚看到的一切，最好烂在肚子里。

另一边，张秃子正扶着阿宁，仔细查看她的后脖颈。只见一双肤色惨白、指节僵硬、如同被水泡胀了数月的人手，正死死吸附在阿宁的颈后！那景象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刚刚缓过神来的船长看到这东西，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人面臁！”他不敢耽搁，连滚爬爬地冲回船长室，很快拿着一包用油纸包裹的东西跑回来，手忙脚乱地打开，将里面一些黄褐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粉末抖在那双诡异的手上。

粉末接触到皮肤，那双手如同触电般剧烈地抽搐起来，随即松开了吸附，啪嗒一声掉落在甲板上。船长心有余悸，连忙一脚将其踢进了海里，仿佛那是什么极度不祥之物。

这边，吴邪此刻脱力地瘫在甲板上，胸膛剧烈起伏，喘气声粗重得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脸色煞白。阿雪蹲在他旁边，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他手臂、肩膀有几处明显的擦伤和淤青，脸颊也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她凑近闻了闻他伤口处的气息，然后，在吴邪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脸颊上的那道血痕。

“？！”吴邪瞬间僵住了，连剧烈的喘息都停滞了一瞬。他不可置信地瞪着阿雪，大脑一片空白。那湿软微凉的触感还残留在脸颊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或者说，非人感？

阿雪却微微蹙眉，似乎在品味什么，喃喃道：“奇怪，怎么你的血也有一点辣味？”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吴邪，“你是哥哥的族人？”

吴邪此刻不止是脱力，更是彻底石化，只能努力在心里说服自己：大神这么做一定有她的深意！对，深意！她是在检查我的血！一定是这样！然而，当阿雪再次低下头，似乎还想舔舐他手臂上另一处伤口时，吴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勉强抬起颤抖的手挡住了她。

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染上一片红晕，连耳朵尖都红了，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在干什么？”

阿雪看看他窘迫的样子，又抬头看了看正在照顾阿宁的张秃子那边，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没再坚持，而是干脆利落地一把将吴邪打横抱起——标准的公主抱！

“！！！”吴邪整个人都懵了，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被一个女孩子（虽然这个女孩子可能不是人）公主抱的一天！更让他无地自容的是，他内心深处涌起的竟然不是被冒犯的恼怒，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羞耻和一丝隐秘刺激的羞涩感！

阿雪完全没理会他复杂的心绪，抱着他稳稳地走向船舱，直接把他送回了他的房间。

将吴邪放在床边坐好，阿雪自顾自地在他的行李里翻找起来。她找出干净的换洗衣物，拿出医疗包，又去打了盆热水，浸湿毛巾，准备先帮他清理一下满身的污秽和伤口。

吴邪扭扭捏捏，脸红得像要滴血，挣扎着想要自己动手：“我……我自己来……”

可他刚一动弹，手臂和肩膀就传来一阵剧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在鬼船上和那只凶悍的“海猴子”搏斗，确实伤得不轻。

阿雪看着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有事要问你，别浪费时间了。”  然后，也不管吴邪的反对，直接上手，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利落地开始帮他擦拭脸上的污迹和汗水，清理手臂和肩膀上的伤口。

冰凉的湿毛巾碰到皮肤，吴邪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但看着阿雪那专注而纯粹、不带任何杂念的眼神（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他只好咬紧牙关，强忍着羞耻和疼痛，任由她摆布。

然而，当阿雪的手伸向他的腰带，准备帮他清理下半身的污渍时，吴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了起来，死死按住裤腰，脸红得几乎要冒烟，语无伦次地坚持：“这里……这里我自己来！真的！我自己可以！”

阿雪歪头看了看他快要崩溃的表情，也没强求，只是把他小腿和脚踝上几处明显的擦伤清理干净，仔细包扎好，然后便转身出去了，留出空间让吴邪自己处理。

等吴邪勉强换好干净衣服，阿雪才重新进来。吴邪依旧低垂着头，不敢与她对视，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

阿雪却没管他这些小心思，直接切入正题，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你的血，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吴邪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把自己之前在鲁王宫，情急之下误吃了那颗名为“麒麟竭”的黑色丹药的事情说了一遍。

阿雪听完，忽然眯起了眼睛，话题猛地一转，提到了另一件看似不相干的事：“胖哥的头，是你砸破的？”

吴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解释：“当时我们都中了青眼狐尸的幻术，胖子掐我下了死手，我差点就被他掐断气了！我手里刚好摸到一只紫金盒子，所以才……我真不是故意的！”

阿雪抿了抿嘴角，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没再纠结这件事。她重新回到最初的问题：“你说的麒麟，是什么生物？现在哪里能找到？”

吴邪诧异地看着她，对于阿雪跳跃的思维有些跟不上。但他还是把自己所知关于麒麟的神话传说、象征意义等都详细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至于现在哪里还能找到……我就不清楚了。而且，我觉得那个‘麒麟竭’，应该只是用某些特殊药材炼制出来的丹药，并不是真正的麒麟血。”

阿雪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所以，张起灵的血，也是用药物炼出来的？”

吴邪被她问得一噎，想起张小哥那身神秘的麒麟纹身和比他的血效果强得多的驱虫能力，一时语塞。这他哪里知道？小哥身上的秘密比海底还深！他只能含糊地说：“这……这小哥的事，我也不太清楚。他身上的麒麟纹身，还有他的血……总不至于他身体里真的流的是麒麟血吧？再说，麒麟的后代怎么着也不能是人吧？”

阿雪听了这话，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反驳道：“为什么不能是呢？”  她想到了自己，她不就是由猫转化而来的吗？而她的后代也可以是人类的形态。那么，麒麟这种神兽拥有以人类形态延续的后代，完全是可行的！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难道张家人，就是麒麟的后代？这种古老而强大的血脉传承，是完全有可能的！阿雪没有再继续追问，她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个更核心的秘密，需要回去好好梳理一下思路。

目送阿雪若有所思地离开，吴邪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失落。原来阿雪关心的，从头到尾都不是他吴邪这个人，而是他身上那点因麒麟竭而变异的血，以及这血和张起灵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他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些酸涩，又有些自嘲。他甩了甩头，直接躺倒在床上，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至于他在鬼船船舱里找到的那本属于三叔队伍里一个队员的日记，他现在也懒得去深究了，反正之前粗略翻看，里面除了些航行记录，也没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内容。

阿雪重新回到了船尾。甲板上其他人都已经散去了，经历了刚才的惊魂一幕，他们受惊过度，估计今晚都会在噩梦中度过了。阿雪轻盈地坐在冰凉的栏杆上，任由带着咸腥气的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她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调动那些从臭蛇那里继承来的、庞杂而破碎的记忆洪流，试图寻找符合“麒麟”描述的巨兽形象。

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闪过，最终，一个模糊而威严的巨兽形象被她锁定——那是一个曾盘踞在巨大玉山之上、吞食玉髓能量的古老存在。她暂时将这个巨兽定义为“麒麟”。那么，兜兜转转，那座蕴含巨大能量的“玉山”，会不会就是她要寻找的终极目标？即使不是她确切的出生地，阿雪也下定决心要去寻找一下，那种级别的能量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只是，那些发生在数万年前甚至更久远年代的事情，线索早已湮没在时间长河中，该从何找起？

就在这时，她脑海里浮现出张起灵背上那栩栩如生、散发着神秘气息的麒麟纹身。阿雪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对啊！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线索吗？作为可能是麒麟直系后裔的张起灵，总该知道一些关于他们这一脉老祖宗的线索吧？

至于张起灵会不会告诉她，阿雪完全没有担心。她一根筋地认定，只要她开口问，哥哥就肯定不会隐瞒她。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哥哥伪装成张秃子显然有自己的计划，她还需要耐心等待此事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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