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惠民钱庄青苗贷
夏家的迎亲队伍，没带鼓乐班子。就一个敲锣的，一个打鼓的。
卢生看着实在太冷清，就大发慈悲：“诶？咱们不是准备了一百多人的鼓乐班子吗？燥起来呀。”
于是罗碧莲出门的时候，锣鼓喧天…...还是锣鼓喧天。
爆竹是留给罗茶言的，这不能浪费，锣鼓还是可以帮着演奏两下。
罗碧莲的脸藏在盖头里，也不知道这时候是什么表情，蜷缩着身子，被夏壹窕抱进了轿子里。
卢生带着人在两旁连连道喜：“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眼里……”
也不知哪个胆大的还喊了两嗓子：“夏家傻儿子娶媳妇喽。”
罗家祖母和大伯母还被按在地上，还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等那边热闹完毕，张文青才不慌不忙地迎罗茶言出门。
张文青连茶都没有给长辈敬一口，直接把新娘背进了花轿，带着罗茶言高高兴兴地回张府，成亲去了。
直到两边人马都走了，江公公才让人把罗家祖母和大伯母放了出来。
大伯母嘴里的抹布被拔出来，还挺不服气：“江公公，就算您是太后面前的红人，也不能如此苛待我们吧。”
江德明冷哼一声：“你们罗家毕竟是将门之后，咱家才想救你们的，没必要太感激我。”
“救我们？你把我们脸按在地上，堵住嘴，这叫救我们？”
“刚才你们骂的那个小丫头，是当今陛下的妹妹，长公主殿下。”
说完这一句，江德明便转身离开了。
“长公主？娘，你刚才是不是说她……说她没家教？”
“明明是你！你说要替她爹娘娘教训她……”
两人回忆着刚才所说的话，身子已完全没有了力气，估计得大病一场了。
两边婚礼都进行得很顺利，罗家两位小姐都各随心愿，嫁给了自己的“如意郎君”。
……
婚礼半个月后，户部侍郎罗仲匀也终于回到了京城，他都没顾得上家里，先去八仙堂找到卢生，商量正事。
“卢生，二三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我这趟出去，看见百姓这两个月过得最艰难，去年秋收的粮食已经吃完，今年新种的粮食却还是‘青苗’。好多穷人只能去找富户借贷，但往往利息要收四五成，百姓为此过得十分艰难。”
卢生就明白他想搞什么了：“你是想让惠民钱庄给穷人放贷？”
罗仲匀点点头：“惠民钱庄可以低息给这些农户贷款，我粗算了一下，可以做到一成的利息。”
“这主意是你想出来的？”
罗仲匀摇了摇头：“不是我想出来的，之前‘新繁县令’王益在京中“朝见”，后来得了陈尧咨推荐，留在了京中，在户部任职。这次外出筹备钱庄，他一路都跟着我。”
“王益？是那个江西路抚州的官员？”
“对，对，你认识？”
“他儿子叫王安石嘛，之前见过两面。”
“对，他那儿子很聪明，王益还说这主意是他儿子想的，我却不相信。他还说小孩取了个名字，叫‘青苗贷’。”
卢生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这‘青苗贷’初衷是好的，但也有很多弊端。如果要推行的话，建议先在京畿腹地试一试，先看一看有什么问题，能不能解决？至少两三年内，不可盲目推广。”
罗仲匀也点点头：“我也怕其中有什么问题，那便先在京畿腹地先试一试。”
正事说完，卢生才注意到罗仲匀一身风尘仆仆：“罗大人，我看你这样子，回了京就过来我这了？你女儿嫁到张家去都半个月了，你都没去看看？”
“我想把青苗贷的事情先敲定下来。既然这事你觉得能做，我也就先安排下去了，钱庄目前资金充裕，这几日我就安排在京城放贷。”
“这些事都听你安排吧。你去先看看罗茶言，她结婚你都不在，你这爹当的……”
罗仲匀拍了拍卢生肩膀：“我闺女成亲那天的事，我都听说了，家里那些糟心事，让你们见笑了。多亏了你们帮忙，这份恩情，我罗某人记下了。”
……
罗仲匀来到张家的时候，张家把下午饭吃完了，他饥肠辘辘，连口汤都没捞到一口喝。
“爹，你先坐会儿，我让小冬给你弄点吃的。”
一个身材十分瘦小的女孩便去了小厨房，忙活一小会，很快便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罗茶言介绍道：“这是我嫁进张府之后，夫君才买进府的丫鬟，名叫小冬。”
“看着挺小呀，多少岁？”
那瘦弱女孩赶紧答道：“奴婢十二岁了。”
“看着就才八九岁的样子。这么小就过来张府当丫鬟，你爹妈舍得？”
“家里这两年种了几亩麦冬，一直没有其他收入，得到今年初夏才能收获，家里借了好些外债，实在揭不开锅了，就只能把我卖了。”
说这话的时候，小冬埋下了头，地面上两滴水溅射开来。
罗仲匀没有吃面，继续问道：“今年夏天收了麦冬，你爹就能还清外债了吧？到时候是不是会来赎你？”
小冬摇了摇头：“估计今年就算收了麦冬（图），钱也不够还债的，我爹借的债利息太高了。”
麦冬：块根入药，一般种植到收获需要两年时间。养阴润肺、益胃生津和清心除烦
罗仲匀让小女孩先坐下：“那如果我开一个钱庄，年利息只收一成，你们愿意借吗？”
“一成？这么低的利息，当然愿意。”
“这事老夫已经在筹划中了，过两天，你们就能借到这种低息的‘青苗贷’了。”
这罗仲匀越说越起劲儿，都忘记了吃面。
罗茶言把面推到他面前：“爹，快吃面吧，把面吃完再关心民间疾苦也不迟。”
罗仲匀只能干笑一声，吃了一口有些坨的面。
“小冬，明天带我去你们村里看看，行不行？”
小冬嗫嚅着看了罗茶言一眼。
罗茶言爽快答道：“去吧，明天放你回家一天，带我爹去看看，不然他每天都忧国忧民的。”
……
第二日，罗仲匀叫上卢生，便去了小冬所在的村子。
卢生当然不是很情愿：“罗大人，你要考察乡土民情自己来就行，非得把我拽上干嘛？”
“你不是说这青苗贷还有很多地方要注意吗？得带你来实地看看。”
到了小冬家门口。这里已经堵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大汉。
“李老三！你家这银子利滚利，如今已经欠到了一万两千文，你到底能不能还上？”
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人，站在门口：“几位爷，就差两个月。到了初夏，等麦冬收了，就能还上一些钱了，您再宽容我两个月。”
壮汉拿出一张契约：“那可不行，夏掌柜说了，你的借据就是到今年二月的，要是这个月底还不上钱，就得按照契约，把你家地契收了，连这地里麦冬也都归我们钱庄。”
“你们夏掌柜就是故意的，故意卡在麦冬收获之前，你们明明知道我还不上。你们就是成心想吞了我的地！”
李老三盯着那张契约，就想上来抢。
壮汉一只脚踢在李老三的肚子上：“自己签契约的时候不看清楚，这能怨谁？”
几个壮汉便开始拳打脚踢：“还敢抢契约？看把你能的。”
小冬看见父亲被揍，赶忙冲上去，趴在了父亲身上，拳脚如雨。
罗仲匀赶忙冲上前，厉喝道：“你们是哪家钱庄的？”
“说出来吓死你。我们东家可是姓夏！。”
卢生冷笑一声：“夏家的就很吓人吗？真当我是吓大的？”
“我们是当朝枢密院使‘夏竦’家的！就问你怕不怕吧？”
卢生先把小冬和李老三扶了起来：“哦？夏家？他是不是有个儿子，是个独眼的瘸子？那傻儿子看着倒是确实挺吓人的。”
“你竟然敢揭我们东家的短？”
“他儿子腿确实挺短的，有啥不能揭的？”
“你！？”
几个壮汉见卢生“气宇轩昂”，不敢轻易得罪。
罗仲匀拿过契约看了看：“他还款的日子还没到，不是要这个月月底吗？你们先回去吧，月底再来。”
几个壮汉见罗仲匀也“气宇轩昂”，也不敢轻易得罪。
“行，我们月底再来，到时候要是再还不上，就别怪我们收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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