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欧阳妻子身体弱
欧阳修带着众人走进丹青楼：“这便是胥家所经营的，丹青楼。里面各色颜料应有尽有。”
他拿起陶罐，打开，介绍道：
“你看看，这是青金石，漂亮吧？这东西可不好找。”
“这是孔雀绿，这是雄黄……总之你能想到的颜色，丹青楼应有尽有。”
基本上所有的国画颜料，也都是药材。
说到此处，欧阳修还有些得意：“京中所有书院、国子监、翰林图画院，所有的色料供应都是由丹青楼来负责的，每年进出账目都是不菲的。
卢生眼里像是看到了金子：“欧阳兄，你说这楼是胥大人的产业？他每日公务这么繁忙，还有心思打理这些生意？”
“岳丈大人只是喜好丹青书画，这生意确实不是他在打理，实不相瞒，这丹青生意，本是我岳母家陪嫁的嫁妆，可是岳母走得早，独留我夫人‘胥绘宁’一个孤女。泰山大人又另有续弦，这几年一直是我的夫人在亲自打理。”
别人都在夸赞欧阳修娶了个好媳妇，只有卢生两眼放着金光：“欧阳兄，你好福气呀，按大宋律，如果这丹青楼是你岳母陪嫁的嫁妆，你岳母又只有一个女儿，那这些嫁妆也得随她女儿陪嫁吧？这丹青楼……以后不都归你欧阳家了？”
欧阳修却是摇了摇头：“绘宁本想带着这些嫁妆一起出嫁，泰山大人也同意了。但府里那位续弦夫人却没同意，我对这些金钱俗物也不感兴趣，也懒得去争了。
”哦呦，欧阳兄你可是够豁达的。你就真打算将丹青楼拱手送人？“
“那能怎么办呢？绘宁她母亲走得早，她自己身体也很差，这两年日渐消瘦，体弱多病，已经撑不起丹青楼了。我又不擅长经营，拿来也是亏本的。”
“欧阳兄此言差矣，你要是不会经营，我可以帮忙啊。在佰草集随便挑一两个掌事，也能把你这丹青楼经营得十分妥帖。要是到时候赚了钱，你给我们一点分红就行。”
“算了吧，胥府的那位续弦夫人不会同意的，她如今生了个儿子，母子二人眼巴巴地盯着丹青楼呢。我不想因为这点财产，闹得胥府家宅不宁，也对不起泰山大人。”
“那你就忍心带着你夫人，跟你过穷日子？”
欧阳修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
此时，店门外走进来一位妇人。四十多岁、皮肤苍老，却依旧打扮得有些妖娆。
“哟，贤婿，你怎么把客人带到丹青楼来了？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欧阳修见了妇人，依照礼法恭敬行礼：“小婿见过岳母大人。”
“我可当不起，你媳妇的娘可早死了！我只是续弦夫人，哪配你称一声岳母呀？”
“是小婿唐突了。”
“行了，别假模假式的了，我可当不起！”
欧阳修这人聪明是聪明，但受礼教禁锢太深，只能是一副窝囊的样子。
卢生可就不一样了，他可懒得受这窝囊气：“当不起你就闭嘴！人家礼貌行礼，恭恭敬敬喊你一声岳母。你却处处刁难，说话如此难听。果然只是续弦的，真是上不得台面。”
“你是何人！尽管如此轻狂！”
“你管我是谁！？我们今天讲的是道理！”
夫人怒不可遏：“来人啊，把这个浑身酸臭的穷酸书生给我扔出去！”
欧阳修赶忙挡在前面：“岳母大人，这位是三司勾当公事，御前伴读卢生，卢大人。”
“哄谁呢？年纪轻轻就御前伴读了？”
“岳母大人不信便罢了，你今日得罪了他，会给胥府招祸的！”
中年妇人虽然还是不信，却避开了卢生，依旧对欧阳修不依不饶：“哼！欧阳修，我再跟你说一遍！胥绘宁虽是嫁给你的。但你家贫，到了京城也都是住在胥府上，和入赘也没什么差别！”
她走出门外，继续啰里八嗦道：“你就休要再贪图这丹青楼的产业了，胥府绝不会把她陪嫁给你的。你以后也别带着你这些穷酸同窗来了，胥府不欢迎他们。”
大家见此光景，也知道今日这席估计是吃不成了，便都拱手道别：“欧阳兄，多谢今日款待。但我已入贡院三日，家中实在等得着急，今日就不陪诸位一起吃了。”
“对对，我家里娘子也等久了，我也回去吃饭了。”
“包大人还等着我说明米小兰的案子，我也先走了。”
“那我也回去了，我也，我就是回去了。”
七叔也挥了挥手：“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罢了罢了，王姑娘也想我了，我去青楼吧。”
最后只剩下了卢生和欧阳修。
卢生还是关心道：“你媳妇身体不好？”
“嗯，绘宁素来体弱，每日却还忙着店里的事，这段时间确实很爱生病。”
“不如这样，明日将尊夫人带到八仙堂，让我姐姐给她看一看，还是要好生调理。”
“那明日我就带内子去八仙堂，多谢卢兄。”
“不必客气，咱们同科科举，也算同门，用不着这些。”
等卢生离去，欧阳修才埋着头走进了胥府。
……
翌日，一辆马车停在八仙堂外。
欧阳修搀扶着一个体态瘦弱、面色白皙的小姐，走下了马车。
卢生看见这位胥夫人，脚步虚浮，赶忙迎了上去。
史书记载，欧阳修一生共娶了三位夫人。而这位姓胥的夫人，是福气最薄，与欧阳修成亲两年后，便因难产而死。
后来，欧阳修跟这位岳丈在政见上也诸多不合，最后也差不多成了仇人。
卢生轻叹一声，拱手行礼：“我姐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咱们直接进诊室就行，不用排队。”
欧阳修便带着胥绘宁，走进诊室。女子看病，卢生很自觉地走了出去。
卢香一边把脉，一边询问道：“胥夫人，平日胃口可还好？”
胥绘宁摇了摇头，欧阳修替她解释道：“她就是吃的很少，还经常腹胀恶心。”
“是不是经常便秘腹泻交替？”
胥绘宁又点了点头。
卢香捏了捏她的手脚，绵软无力，刚才进门之时，步态也不稳。
“胥夫人，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背部？”
欧阳修点了点头，帮着夫人将背上的衣衫掀起，果然有大片灰色斑点。
她又捏了捏胥绘宁的手掌和脚底，皮肤很厚，有些发硬。
卢香叹了一口气：“我昨日就听我弟弟说过，胥夫人你是会经常接触一些色料？”
胥绘宁缓缓开口，语气轻柔：“嗯，母亲从小就带着我做色料生意，许多筛选工作不得不亲力亲为。”
“难怪如此，实不相瞒，胥夫人这是长期接触雄黄、雌黄，黄铁矿，或许还有朱砂等色料。色料粉末难免进入口鼻，长期以往便会出现如你这般的症状。”
胥夫人轻叹一声：“唉，那也是没有办法，总不能不管吧。”
欧阳修却没有好气，说道：“夫人，自从你母亲走后，你为府里色料生意日夜操劳，挣来的钱却是供给其他人花销，你可得了半些好处？她们却还经常对你恶语相向，我娶你这半年以来，都替你感到不值。”
胥夫人依旧没有说话。
卢香也便劝道：“是啊，夫人，身体是自己的，我看这色料生意，你还是不要再过问了，最好是跟着欧阳修搬出去住。我再开几副利水通便的方子，你每日服用，等过段时间再开一些滋补药材，你养养身体，或许这病还有得救。”
“对，你可不能像你娘那样，早早就走了。”
走出诊室的时候，欧阳修的手握住了胥绘宁的手，两眼竟然有些许湿润。
卢生本以为欧阳修是个大情种，京城那么多女人喜欢他，他应该十分花心才对，却也对胥绘宁一番真情。
（顺便提一下，看评论的时候，看到书友“镜中我的眼里的镜”提到今日是欧阳修的忌日。便去查了一下。熙宁五年，闰七月二十三日，1072 年 9 月 22 日。954年前的今天，正好是永叔兄的忌日，我这文里，永叔兄不算特别的正面，但人家也不是我等宵小能评价的，上香一炷吧，这样神奇的巧合，便只剩唏嘘短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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