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八章 心中的疑虑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我可以先去试着找找朱七,或者那位神秘的老道先生,若实在不行……或许,我可以尝试,亲自去见一见那位景王殿下。”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所有人都没想到,杨帆会做出如此大胆,甚至堪称冒险的决定。
他要亲自进京,在这最混乱、最危险的时刻,去往风暴的中心!
“不可!万万不可!”
何心隐第一个站出来,断然否决,他神色严肃,语气急促。
“杨兄,你冷静些!如今京师形势诡异难测,连严家那等庞然大物,都说抓就抓,说放就放,可见其中凶险!那景王行事乖张,心性难料,你贸然前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杨帆,终于将那个萦绕在众人心头的疑问挑明。
“更何况……近来关于你身世的那些传言,愈演愈烈。你若此时进京,岂不是自投罗网?无论那传言是真是假,都可能为你招来杀身之祸!杨兄,当着诸位朋友的面,你能否坦言,你究竟……是何来历?”
杨帆面对众人探询的目光,脸上露出深深的无奈和一丝苦涩,他摊开手,诚恳地说道。
“何兄,诸位,并非我刻意隐瞒。实在是我自己,也对此一无所知。我自有记忆起,便是师父将我抚养长大,教我读书识字,传我技艺道理。
关于父母,关于出身,师父从未明言,我只知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那些所谓的建文之后、皇家血脉的传言,于我而言,与诸位一样,皆是听闻,皆是迷雾。”
他见众人虽然仍有疑窦,但神色稍缓,便趁势提出了折中的方案。
“既然诸位担心我进京的危险,那便依吕兄先前所议,将这些猛料交由沐朝弼国公,由他带入京城,相机行事。至于我的身世之谜……”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也带着探寻的渴望。
“我也正好借此机会,去寻我师父,当面问个明白。
这其中的蹊跷,也该水落石出了。”
众人见杨帆言辞恳切,态度坦诚,回想他平日行事,光明磊落,并无丝毫阴诡之气,与传言中那些牵扯皇权秘辛的形象相去甚远,心中的疑虑暂时压了下去,都觉得眼下还是对付严家要紧,便依从了他的提议。
计议已定,杨帆立刻行动起来。
他前往城外的观音寺,通过旧识锦衣卫小旗吴明,寻找可靠的门路,准备联系上即将返京的沐朝弼。同时,他自己也收拾行装,打算经由运河北上,乘坐官兑的大型漕运船只前往京城,一方面护送证据,另一方面,也决心去寻找师父,解开身世之谜。
---
与此同时,塞外荒漠,深秋的烈日依旧灼人,将广袤的土地烤得一片燥热。
景王朱学,生平第一次披甲执锐,率领着一万五千神枢营精锐,正在进行一场极其冒险的千里奔袭,目标直指卓山。
卓山位于锦州以北的丘陵地带,向东可以俯瞰辽河平原,战略位置重要。为了达成突袭的隐蔽性,大军需要尽量避开人烟稠密地区,穿越荒芜之地。
所幸,他手下的吴鼎、郭琥、杨天臣等将领,都是身经百战之辈,对于如何隐蔽行军、规避风险颇有经验,化解了途中许多难题。加之明初遗留的一些长城旧垒遗迹,也能偶尔为大军提供一些依托和掩护。
表面上,景王始终保持着那副胸有成竹、甚至带着几分阴鸷冷漠的镇定,但内心深处,他实则忐忑不安。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主导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尽管他凭借隐秘的情报渠道,料定图们汗在卓山一带必有重要的后勤营地和前线指挥部,但具体位置何在,敌军兵力几何,他并无百分之百的把握。
大军行至一片山岭之下,暂时修整。景王在吴鼎、郭琥等人的陪同下,登上一处高地,俯瞰着下方蜿蜒的大凌河以及远处连绵的卓山丘陵。向东望去,那片苍茫的辽河平野之后,就是正被土蛮、女真以及辛爱部重重围困的辽阳、沈阳等边郡重镇。
“多派哨探侦骑,撒出去!”
景王的声音在干燥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冷硬。
“图们汗的老营,定然藏在这片丘陵某处水草丰美之地。给本王一寸一寸地找出来!”
吴鼎抱拳领命,建议道。
“王爷,可多向北面派遣精干哨探,追踪敌军马队和辎重车辆的痕迹,顺藤摸瓜,必能找到其主力营地所在。”
“可。”
景王点头,补充道。
“不仅是北面,每一处山谷,每一片草川,都给本王仔细搜查!主力随时候命,向前靠拢!”
他看了看天色,果断下令。
“今夜,大军穿过大凌河,逼近卓山腹地!”
吴鼎闻言,面露忧色。
“王爷,是否太过冒进?敌军游骑四布,万一被发现……”
景王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正因为冒进,敌人才料不到!他们定然以为我军会谨守长城,岂会想到我们敢深入其腹地?速战速决,方是上策!”
郭琥在一旁沉默不语,事到如今,他已无谓冒险与否,只求能在此战中存活下来,洗刷可能被扣上的罪名。
当夜,大军借着夜色掩护,果然顺利渡过了大凌河。由于当地连年战事,人口早已萧疏,加之土蛮等部多以劫掠为主,打完即走,并未在平野建立稳固据点,明军这次大胆的夜间穿插,竟未被敌军察觉。
拂晓时分,景王再次登上一处山岗。晨光熹微中,辽阔的辽河平野尽收眼底,一片苍茫。远处原本属于明军的据点如北门、盘山驿等,恐怕早已失陷。整个平野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任何援军进入此地,都极易被以骑兵为主的敌军包围、碾压。
直到此刻,景王才真切地体会到,为何前任蓟辽总督杨博坚决拒绝分兵救援。在这片无险可守的平野上,纵然蓟州方向派出十万援军,恐怕也难以立足,唯有依托坚固城池,或者像他现在这样,进入丘陵山地,才有一线生机。
这更让他笃信,图们汗的核心营地,必然就在卓山深处的某片草场。卓山此地,南可至锦州,东可威胁沈阳、辽阳,西可联通义州乃至喜峰口、古北口,交通便捷,正是设立前线指挥和后勤枢纽的理想之地。
他立刻命令吴鼎,派出数千精锐,分成数股,以拉网式搜索卓山丘陵地带,并派出机灵之人,伪装成逃难的百姓或本地猎户,四处打探消息。
安排妥当后,一连串的命令和高度紧张的精神消耗,让景王也感到了疲惫,他回到临时搭建的军帐中,和衣躺下,沉沉睡去,等待哨探带回决定胜负的消息。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土默川。
兵部侍郎梁梦龙已经在此连续游说了两日两夜,嘴唇干裂,声音沙哑,然而蒙古土默特部的首领俺答汗,依旧面带难色,犹豫不决。
夕阳西下,梁梦龙心情沉重地走出俺答的大帐,在营地外散步散心。
他观察着土默特部的变化,心中感慨。自从大明与土默特部实现封贡互市以来,许多牧民开始逐渐定居,学着经营一些小的商业和手工业,生活看似安定了一些。但在这表面的交融之下,不满和裂痕也在滋生。
他清晰地感觉到,部落里的人分成了两派。一派乐于见到封贡带来的和平与贸易利益,对他这位明朝使者颇为客气;而另一派,则对明朝怀着深刻的仇恨,认为封贡束缚了他们的手脚,剥夺了他们传统劫掠的权利,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问题的症结,似乎就出在辛爱身上。正是由于对封贡政策的不满,辛爱才悍然反叛,并且得到了土默特部内部不少贵族的暗中支持。俺答汗虽然凭借个人威望还能掌控大局,但与各部首领之间,已是貌合神离,难以做到如臂使指。
梁梦龙心中暗叹,看来此行恐怕要无功而返了。辽东危局若不能尽快缓解,朝廷内部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乱子。
他打定主意,再做最后一次努力,若俺答仍不松口,便立刻启程回京。
就在他准备转身返回营地时,忽见远处尘头起处,一支打着大明旗号的使者队伍,正向这边疾驰而来。待到近前,梁梦龙看清来人,不由得又惊又喜!
“国光兄!”
他高声喊道。
来的正是另一位兵部侍郎王国光!他奉命携带一批精良火器和皇帝的密旨,前来游说俺答。
王国光勒住马缰,跳下马来,与梁梦龙相见。两位同朝为侍郎的官员,竟在这塞外的土默川相遇,都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梁梦龙将王国光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快速将这里的情况告知。
“俺答推三阻四,难以决断。我看,根子在于部落内部对封贡不满者众,辛爱反叛得了不少支持,俺答如今也是尾大不掉,难以全力助我。”
王国光听罢,叹了口气。
“果然不出张居正大人所料。即便我们带来了优厚的条件,恐怕也难以让俺答立刻出兵。
他如今连自己的大帐都不敢让我们常住,可见其内部之复杂,对他而言,稳定内部,远比帮我们解围更重要啊。”
两人相视苦笑,都感到肩上的担子无比沉重。辽东的战火,京城的暗流,与这塞外的博弈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庞大而危险的棋局。
王国光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梁梦龙,低声道。
“这是张居正大人给你的密信。临行前,张大人交代,事急从权,只要不违背大明根本利益,俺答提出的条件,我们可以酌情答应。”
梁梦龙接过信,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信中所承诺的让步程度,让他这个久经官场的人也感到有些过界。但他转念一想,如今俺答的处境同样艰难。
土默特部自与明朝封贡以来,内部已然分化,辛爱反叛更是带走了大量精锐和人心,各部首领多有盼着辛爱归来“重振雄风”的,俺答自身地位及及可危。若不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恐怕真的无法打动这条草原上的老狼。
两人正在帐外沉吟权衡之际,王国光又想起一事,面色凝重地补充道。
“梁兄,还有一事,你需知晓。京城……已然剧变!”
他随即递过一份最新的邸报抄件。
梁梦龙接过,借着落日的余晖快速阅读,越看越是心惊!太子抓捕严党二百余人又被迫释放、严嵩父子午门白布请罪、嘉靖皇帝发仙谕令太子前往安陆祭扫祖陵、徐阶出任枢密台大臣、张居正入枢密台暂掌大局……这一连串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得他头晕目眩。
“这……这变化也太快了!”
梁梦龙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看到邸报末尾关于自己的任命。
“署理蓟辽总督?我?”
他感到一阵惶恐,在这内外交困、局势瞬息万变之际,接下这个烫手山芋,简直是坐在火山口上!
“正是!”
王国光抓住他的胳膊,语气急促。
“正因为事态紧急,刻不容缓!我们必须立刻再见俺答,务必说服他出兵!”
两人不再犹豫,整理了一下衣冠,再次求见,径直进入了俺答的金顶大帐。
帐内,俺答虽然依旧笑着起身相迎,但那笑容背后,却难掩深深的愁烦与疲惫。
王国光通晓蒙古语,不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大汗,明人不说暗话。我朝张居正大人有言,只要大汗肯出兵牵制土蛮,有何条件,尽可提出!只要不伤我大明国体,皆可商议!”
俺答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辽东局势已经糜烂,明朝这是愿意付出代价来求解围。但他指着帐外,无奈道。
“两位侍郎,不是本汗不愿相助。实在是……土默川如今暗流涌动,你们也看到了。本汗若此时带兵远离,后院必然起火!自身尚且难保,如何还能出兵助人?”
梁梦龙之前数次游说,皆是无功而返,此刻见俺答仍是这套说辞,心中焦急,忽然福至心灵,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https://www.qshuge.com/4821/4821764/41636430.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