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长生惑道心
自醉仙楼归来，已是深夜。
陈木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脚步已然有些虚浮，不是体力透支，而是难以言喻的烦躁与灼热。
姜火玉大概又带着那只黑猫不知去哪觅食了，齐桓应该在客栈养伤。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他脑子里越来越响的低语，带着诱惑。
他想起斩杀厉飞羽时，掠夺寿元的冰冷提示音，想起白虎妖兽倒下时涌来的磅礴生机，想起城隍金身崩碎之时，让他经脉鼓胀的庞大寿元……
每一次掠夺，每一次灌注，力量便真切地增长一分，那种感觉如同最甘美的毒药，一旦尝过，就再也无法忘却。
“活下去，变强，掌握自己命运才是根本……”
“本官许你镇妖司副使之位，云梦境内资源任你取用……”
“愿力之法，直指长生强盛之途……”
每一个字都带着勾子，探入他最隐秘的渴望。
长生、力量、掌控……
这些字眼在他脑海中反复激荡，与许长泽那混合了民怨、官威的强大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副缥缈虚无的幻象。
幻象中的自己立于高处，手握权柄，寿元无尽，力量滔天，再也无人可制，再也无需仰人鼻息，看任何人的脸色。
“砰！”
他一拳砸在院内石桌之上，手指瞬间传来刺痛。让他心头邪火微微一致。
不对。
陈木深吸一口气，凉风灌入肺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许长泽是什么东西？一个窃取民怨，勾结邪神，修炼血食邪法的蠹虫，他的话能信？他的路能走？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却在冷笑。
那又如何？这世道哪条路是干净的？镇妖司就干净？朝廷就干净？力量就是力量，长生就是长生！
你用系统灌注寿元，掠夺他人修行岁月，又比许长泽高尚多少？不过手段不同罢了，若真有直指长生的秘法，为何不取？
你难道想一辈子困在这入道境、悟心境，最终像那些凡人一样，百年之后化为一抔黄土？
“闭嘴！闭嘴！闭嘴！”
陈木低吼出声，额角青筋跳动，喘息着，闭上双眼，妄图稳定心神。
他知这是心魔，是被许长泽勾起的贪念与妄念。
自斩杀城隍，硬撼聂锋后，《混元无极劫身》虽真圆满，但连番生死搏杀积累的煞气，掠夺海量寿元带来的虚无感，以及力量骤然提升后对更高层次的渴望，早已在他心中埋下了种子。
许长泽的诱饵，不过是根***。
“我需要……更多。”
陈木猛地睁开双眼，眸底深处，一丝金芒闪过，带着劫力特有的躁动与毁灭气息。
他还要更多寿元，需要更快的变强，需要足以碾压一切威胁，挣脱所有束缚的力量。
许长泽的威胁、温景行的阴影、州府体系可能的排斥，甚至姜熊那看似温和，实则戒备的态度，所有这些都像无形的锁链缠绕其身。
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斩断一切。
而力量从何而来？
杀戮、掠夺。
斩魂刀似乎也感应到主人心绪波动，在袖中发出嗡鸣。
他想起了那个地方，怨骨坑。
那里有杀之不尽的鬼物邪祟，有源源不断的寿元可以掠夺。更重要的是，那里足够危险，足够暴力，正适合他现在这满腔无处安放的杀意。
上次为救刘子明，匆匆一瞥，便知那是真正的兄弟，如今自己实力大进，正该进去闯一闯。
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住，他转头就要朝院外走去，院门却被再次叩响。
“陈木，陈木，你在吗？”
是刘子明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小心。
陈木眉头一拧，压下身头不耐，上前拽开门。
门外，刘子明一身风尘，眼圈发黑，手中抱着厚厚一摞文书卷宗，几乎要堆到他的下巴。
“这么晚了，什么事？”
陈木声音冷淡。
门猛地被拽开，刘子明只见陈木站在黑暗里，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松了口气。
“陈木，你在家啊，吓死我了，怎么不点灯？”
边说边侧身挤进来，用脚一勾，带上门，将那一大摞卷宗“咚”的一声放在院中石桌上。
“许长泽让我送过来的，说是积压了不少的陈年旧案，还有近几日各坊报上来的可疑事件、失踪人口记录，全都要咱们镇妖司重新复核梳理，给出处置意见。”
“喏，这还只是第一批，说是明天还有。”
刘子明边说边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语气有些发苦，看向陈木，发现对方只是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堆卷宗，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许大人还说……咳咳。”
刘子明压低声音，学着许长泽那种看似温和，实则威压的口吻。
“陈班头近日辛苦，本该好生休养，奈何云梦多事，百姓依赖，些许案牍劳形也是磨砺心性，务必让他亲自过目，三日内我要看到条陈。”
说完，刘子明自己都觉得这话听着刺耳。
这哪里是委以重任？分明是用无穷无尽的琐事将人牢牢拴紧，耗其精力、磨其锐气。
陈木扫了一眼公文，心中邪火窜高几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将公文随手丢回卷宗之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知道了，放这吧。”
刘子明见他反应平淡，反而有些不安。
他跟陈木也算共过生死，隐约觉得此刻陈木有些不对劲，那平静的表情下似乎压抑着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像是一座临近喷发的火山。
“陈木，你……没事吧？今晚醉仙楼，许长泽他……”
“我没事。”
陈木打断他，语气透着一股冷硬，又忽而想起什么，问道。
“你对怨骨坑了解多少？”
“怨骨坑？你问这个干什么？”
刘子明神色一变，立刻联想到自己上次被王班头扔进去，若非陈木拼死相救，早已尸骨无存，身后不禁泛起一阵凉意。
“随便问问，听说那里是古战场，积怨数百年，鬼物丛生，凶险得很。”
陈木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刘子明声音不由拔高了几分，带着心有余悸的颤抖。
“岂止是凶险？那可是云梦地界一等一的绝地！”
“听说几百年前就有前朝大军和本地义军在那片山谷决战，死伤无数，尸骸堆积如山，血流成河，后来更有叛军在此坑杀数万降卒与平民，阴气汇聚，死气不散，就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里头不只有无数枉死骷髅怨魂，还有当年战死的将领凶魂，还有被血煞侵染的变异怪物，上次咱们碰到的，恐怕连外围的杂兵都算不上。”
他越说越急，已然上前一步，语气中几乎已是恳求。
“陈木，你不会是想到那里去吧？万万不可！那地方邪性得很，据说越往深处鬼物越强，而且怨气能侵蚀神志，待久了人都会疯掉。”
“就算你现在修为大进，也犯不着去那种地方冒险啊。咱们眼下稳住局面，从长计议才是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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