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各论各的
第265章 各论各的
晨曦微露,缕缕金辉穿过薄雾,温柔地洒落在客院精致的雕花窗棂上。
伴随著一声轻微的吱呀轻响,一道身著素白曳地长裙的窈窕身影,悄然自客房内步出。
蓝玉妃抬手轻拢鬓边微乱的发丝,玉白的脸颊上透著一层淡淡的光晕,唇角噙著掩饰不住的满足与慵懒笑意。
一夜的灵肉交融、阴阳交汇,不仅令她修为隐有精进。
更让她那颗在宗门重压下紧绷多年的心,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与充盈。
此刻,蓝夫人甚至贪恋地想要重回那温暖宽厚的怀抱,再享受片刻的温存。
然而,理智终究压过了不舍。
她与陈盛之间的关系,眼下尚不宜公之于众。
尤其在这刚刚经历动荡的万毒门内,更需小心谨慎。
若是被人察觉,尤其是被恪儿撞破……
她尚未想好该如何向那孩子解释这一切。
只能徐徐图之了。
「我先回去了,晚上……再来寻你。」
蓝玉妃回眸,眼含秋水地望了房内一眼,不等陈盛回应,便抿唇轻笑,身形如一抹流云,悄然飘出了客院范围。
然而。
当蓝夫人回到自己的院落,脸上那抹惬意幸福的笑意还未完全敛去。
贴身婢女便急匆匆地上前禀报,告知了昨晚少主欧阳恪曾前来求见、最终被令牌劝回之事。
蓝玉妃心中一凛。
她是看著欧阳恪长大的,深知这孩子看似爽朗豁达,实则心思敏锐,且极为执拗。
自己接连避而不见,甚至动用了门主严令,必然会引起他的怀疑,甚至……
想到此处,蓝夫人立刻起身,仔细探查了自己的卧房与书房。
果然,在书房案几的细微尘埃上,她发现了不同于往常的、略显凌乱的指痕。
窗棂边缘,更有极淡的一缕属于欧阳恪的真元气息残留。
他昨晚……果然来过!
而且已然确认她不在房中!
「坏了……」
蓝玉妃脸色微变,缓缓跌坐回身后的红木大椅中,眸中闪过些许惊慌与沉思。
此事若让恪儿自行探查,意外得知真相,那对他的冲击与伤害,恐怕远比想像中更大。
毕竟,陈盛是他平辈论交、甚至是他颇为钦佩的兄长。
一夜之间却可能变成他的长辈……
这般颠覆伦常的认知,换作任何心高气傲的年轻人,都绝难坦然接受。
静坐数息,蓝玉妃眼中犹豫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断。
与其让恪儿在猜疑与愤怒中自行拚凑出不堪的真相,不如由她这个母亲,亲自将部分事实摊开在他面前。
或许……坦诚相见,反而能争取到他的理解。
念及此处,蓝夫人不再迟疑,整了整略显褶皱的衣裙,起身便朝著欧阳恪所居的庭院快步而去。
……
然而,蓝玉妃此刻的决断,终究是晚了一步。
客院之外。
一片青石铺就的空地上,欧阳恪正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死死地盯著那扇紧闭的房门。
周身隐隐有压抑不住的暴戾真元流转,震得脚下碎石微微颤动。
自昨晚发现母亲不在房内后,欧阳恪几乎寻遍了整个万毒门所有她可能去往之处。
议事殿、丹房、藏书阁、然而均是……一无所获。
最终,未被探查的,只剩宗门禁地与这处客院。
其实到了此刻,一个可怕的猜想已然在欧阳恪心底滋生。
只是被他本能地抗拒著、压制著。
欧阳恪不愿相信,也无法相信,陈盛是他引以为友、敬重有加的兄长,母亲是他最敬爱、视若亲母的长辈。
两人之间……怎会?
是以,天色未明,欧阳恪便已隐匿气息,悄然来到客院附近。
他存著几分侥幸,想亲眼确认自己的猜想是错的。
他甚至想好了,若母亲不在此处,他便要向陈盛求助。
请这位见识广博的兄长帮忙分析眼下的境况。
然而,当晨曦初露,他亲眼看见母亲从那扇房门内走出。
所有的侥幸,轰然破碎。
母亲……竟真的在陈盛房中留宿了一夜!
这个事实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欧阳恪的心脏,让他瞬间浑身冰凉,继而一股怒火,从心底最深处疯狂窜起。
在他的认知里,这绝不可能是母亲自愿的。
定是陈盛,定是此人趁万毒门危难之际,以聂家之势为筹码,威逼胁迫了母亲。
否则,以母亲高傲刚烈的性子,怎会委身于一个相识不过半月、还是自己儿子朋友的年轻人?
瞬间,此前诸多被欧阳恪忽略的细节,迅速被串联起来。
为何陈盛会突兀地前来万毒门做客?
为何他到来不久,母亲便说出了已有归宿这般令人费解的话?
为何昨日宗门濒临覆灭之际,聂家那位金丹真人会如此及时地现身解围?
一切都有了答案。
这都是陈盛的算计。
母亲定是为了保全宗门、保全他欧阳恪,才不得不忍辱负重,答应陈盛那无耻的要求,换取聂家的援手!
想到母亲可能遭受的胁迫与委屈,想到自己竟将这样一个人面兽心之徒视为好友。
欧阳恪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理智的弦,砰然崩断。
「狗贼!给我滚出来!!」
欧阳恪再也无法抑制,一步踏碎脚下青石,蕴含著狂暴真元与无尽怒火的厉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清晨静谧的客院上空。
另一侧厢房的房门无声开启。
孙玉芝抱臂倚在门边,清冷的眸子扫过状若疯狂的欧阳恪,唇角极其细微地勾了勾,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高兴。
虽然她不屑于主动去揭穿此事。
但若有人撞破,让那不知羞的蓝玉妃难堪一番……她倒也乐得旁观。
活该!
房内,正于榻上盘膝调息、巩固昨夜所得修为的陈盛,闻声陡然睁眼。
听这语气,看这架势,他心下顿时明了。
欧阳恪,终究还是发现了。
陈盛面色平静,并无多少惊慌。
这几日蓝夫人夜夜前来,纸终究包不住火,被发现也是迟早之事。
只是没想到,欧阳恪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略作沉吟,陈盛从容起身,随手披上一件玄色外袍,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便上前打开了房门。
目光瞬间与门外那双赤红、饱含杀意的眼睛对上。
余光所及,也瞥见了不远处正摆出一副看好戏姿态的孙玉芝。
「欧阳兄。」
陈盛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波澜:
「清晨至此,怒气冲冲,所为何事?」
「狗贼,我欧阳恪瞎了眼,竟视你为友,处处敬你重你,你却趁我宗门之危,胁迫吾母,行此卑劣无耻之事!
今日,我欧阳恪与你不死不休,势不两立!」
欧阳恪抬手指向陈盛,指尖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欧阳兄此言差矣。」
陈盛眉头微蹙,语气依旧沉稳:
「我与令堂之事,乃两情相悦,何来胁迫之说?其中或有误会,不妨进房来,容我详细解释……」
若非看在蓝夫人的情面上,就凭欧阳恪此刻这指著鼻子喝骂狗贼的举动,陈盛早已出手教训。
但眼下,他仍愿给对方一个弄清原委的机会。
「放屁!」
欧阳恪根本听不进去,怒火彻底淹没了理智:
「你与我母亲相识才多久?半月而已!何来两情相悦?
分明是你仗著聂家之势,威逼利诱!
今日,我纵是不敌,也要与你拚个你死我活,以雪母辱!」
话音未落,欧阳恪锵地一声拔出腰间寒光凛冽的长剑,真元灌注,剑身嗡鸣,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来。
「恪儿,住手!不得造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饱含惊怒与急切的厉喝陡然传来。
与此同时,一道凌厉的蓝色灵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击打在欧阳恪的手腕处。
「铛啷!」
长剑应声脱手,坠落于地。
欧阳恪浑身一颤,猛地转头望去,只见母亲蓝玉妃正俏脸含霜,疾步而来,一双美目正严厉无比地瞪视著他。
她原本是去欧阳恪院中寻他解释,却扑了个空,心中不安更甚,便转而来寻陈盛商议对策。
刚至客院附近,便听到欧阳恪那声石破天惊的怒骂,心知不妙,立刻全力赶来,正赶上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母亲,您……您竟然……」
欧阳恪看著掉落在地的佩剑,又看向明显维护陈盛的母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刺痛。
母亲……竟然为了这个男人,对他出手?
「事情绝非你所想那般,收起你的剑,进来再说!」
蓝玉妃语气急促,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四周,生怕动静引来更多门人注意,说完便不再看儿子,径直走向陈盛,拉著他迅速退入房内,反手将房门关上。
欧阳恪僵立在原地,望著那扇紧闭的房门,胸口剧烈起伏,心中五味杂陈。
在原地僵立了足有十数息,欧阳恪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戾真气,阴著脸,迈著沉重的步伐,推门而入。
然而,房内的景象,却再次给了他沉重一击。
只见母亲蓝玉妃并未与他想像中的受害者姿态。
反而正姿态亲昵地坐在陈盛身侧的椅中。
甚至……正动作自然地提起茶壶,为陈盛面前的空杯斟上热气袅袅的灵茶。
这一幕,远比方才母亲打落他的剑,更让欧阳恪感到窒息与荒谬。
蓝玉妃见儿子进来,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这才看著他,幽幽叹了口气,开口道:
「恪儿,事情真的不是你以为的那样,陈盛……他并未对我有任何威逼胁迫。
是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自愿的?」
欧阳恪瞪大眼睛,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蓝玉妃点了点头,开始缓缓叙述,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或许不知,我早年曾于毒炎洞深处,侥幸炼化了一只罕见的凤阴蛊王。
正是凭借此蛊王之助,我的修行之路方能高歌猛进,在资源匮乏的南诏,顺利踏入通玄之境。」
「然而,福祸相依,自三年前始,我不仅再也无法从蛊王身上获得半分助益,反而开始日夜承受其反噬,修为停滞不前,甚至有跌落之险。」
蓝夫人的目光转向陈盛,继续道:
「直到陈盛前来万毒门,我方知晓,原来这蛊王本是一对,阴阳相生。
他手中,持有与之对应的阳蛊,孤阴不生,孤阳不长,唯有阴阳交汇,双蛊相合,方能解决彼此隐患,甚至更进一步。」
「所以……他就以此要挟您?」欧阳恪忍不住插嘴,语气依旧带著愤懑。
蓝玉妃缓缓摇头:
「不,陈盛最初只是劝说我,希望我能交出凤阴蛊王,解我自身之困。
但……恪儿,那蛊王与我性命交修多年,几乎已成我道基一部分,岂能轻易割舍?」
她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陈盛,又看向儿子,声音低了一些:
「权衡之下……是我自己,提出了与他结为道侣的建议。
唯有如此,阴阳双蛊方能在我二人体内和谐共存,互为补益,而不必强行剥离。」
「可他明明已有婚约在身!」
欧阳恪忍不住开口。
「我知道。」
蓝玉妃神色平静,甚至带著些许坦然:
「所以,我从未奢求过正妻之名分,能得一隅安身,互为道侣,共参大道,于我而言,已是幸事。」
似乎是为了彻底打消儿子的疑虑与敌意,她话锋微转,将责任更多揽向自身:
「此事原该早些告知于你,只是……一想到你与陈盛平辈论交,情谊不错,我便觉得难以启齿,总想著寻个合适的时机,徐徐告知。
却不曾想,竟让你以这种方式察觉……」
「我……」
欧阳恪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好消息是,母亲并非受人胁迫,没有他想像中那般屈辱。
坏消息是……这一切竟是母亲主动的选择,甚至甘为侧室。
这截然相反的真相,让欧阳恪心绪混乱,一时难以厘清。
更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并肩而坐的两人。
看著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蓝玉妃心中微痛,但语气依旧坚定:
「恪儿,事实便是如此,陈盛并未亏欠我什么。
相反,自相识以来,他助我缓解蛊患,更在昨日宗门存亡之际鼎力相助。
我与他之间,虽有利益牵扯,却也并非全无情意。
你……切莫再误会于他。」
欧阳恪沉默了许久,久到房间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
缓缓抬起头,他目光复杂地看向一直未曾多言的陈盛,艰难开口:
「陈盛,你……」
「恪儿。」
蓝玉妃却出声打断,语气带著几分郑重和纠正:
「既已说开,礼不可废,他如今……也算是你的长辈。
你当称一声『陈叔』才是。」
「陈……叔?」
欧阳恪面色骤然僵硬,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呆立当场。
这两个字重于千钧,几乎要碾碎他最后一点挣扎。
陈盛见状,却是温和一笑,摆了摆手,开口打破了这尴尬凝重的气氛:
「诶,夫人言重了,什么长辈不长辈的,我与欧阳兄相识于微时,意气相投,何必被这些俗礼拘束?
往后,咱们各论各的便是。
我仍叫你欧阳兄,你叫我陈兄也好,陈叔也罢,随你心意称呼亦可,无需勉强。」
蓝玉妃闻言,秀眉微蹙,很想说这般乱了辈分,于礼不合。
但看看陈盛温和却坚持的目光,又看看儿子那惨白僵硬、近乎崩溃的脸色,终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欧阳恪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下意识地想站起身,身形却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险些踉跄。
陈盛知道对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当即正色道:
「欧阳兄莫要担心,我会善待你母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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