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君臣之弈
王德瞬间语塞。
“他们死的时候，可有人为他们说过半句公道话？”赵峰的声音依旧平淡，王德却僵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德知道，赵峰的心中只剩下仇恨，不将所有仇人斩尽杀绝，他绝不会罢休。
裴谏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一杯接一杯的灌着酒，喝得又急又猛，似乎想用酒精麻痹自己。他知道，从答应赵峰交出这些人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成了这场屠杀的帮凶，用这些人的血来铺就御史台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自己和他曾经鄙视的那些权臣，又有什么区别？
“裴公。”赵峰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这杯酒，该你敬了。”
裴谏抬起头，看到赵峰递过来一杯满酒。
“敬谁？”他沙哑的问道。
“敬这青天白日。”赵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也敬那些等了八年，终于可以瞑目的亡魂。”
裴谏看着那杯酒，酒液在灯光下呈现出琥珀色的光泽，却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也烧掉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挣扎。
就在这时，“咻——！”一声破空声响起。
赵峰射出了第一支箭。
箭矢没有射向任何奔跑的人，而是精准的钉在朱雀大街中央的青石板上，离半柱香燃尽的终点线只有一步之遥。箭羽嗡嗡作响，宣告着时间的终结。
时间到了。
已经跑到终点或离终点不远的人看到这一幕，顿时瘫软在地，放声大哭。他们活下来了。而那些还在大街中段挣扎的人则彻底绝望了。他们停下脚步，回过头，用怨毒而恐惧的眼神看着那个手持长弓的男人。
赵峰没有理会他们的眼神，只是缓缓的再次举起弓。这一次，弓弦上搭着十支狼牙箭。
“哲别。”
“在！”
“点名。”
“是！”
哲别从怀中掏出准备好的名单，走到一百多名北疆狼兵组成的人墙前，用冰冷的声音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中书省，右拾遗，钱博！”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赵峰手中的第一支箭也呼啸而出。
“噗！”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响起。
人群中，一个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中年文士身体猛的一僵。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穿心而过的羽箭，眼神空洞，然后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朱雀大街冰冷的石板，也染红了汴梁城深沉的夜色。
朱雀大街的杀戮并未持续太久。
当哲别的名册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时，赵峰手中的弓弦也随之落下最后一声颤音。
大街之上，横七竖八躺了三十多具尸体。血汇聚成溪，在青石板的缝隙间缓缓流淌，散发出浓郁的腥甜气息。
剩下的五十多人成功在规定时间内跑到了终点。
他们活了下来。
他们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活下来的庆幸和目睹同僚被射杀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每个人的脸上都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表情。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赵峰要放过他们？
赵峰缓缓放下手中的长弓，走到了那条由第一支箭划出的生死线前。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幸存者的脸。
“你们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你们能活下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那些幸存者再次绷紧了神经。
“因为你们跑得快？”
赵峰摇了摇头。
“不。”
“因为你们的罪，还没到非死不可的地步。”
赵峰从怀中掏出另一份卷宗。
“这份，是你们当年陷害我林家时，各自扮演的角色和犯下的罪行。”
“有的人是主谋，有的人是帮凶，有的人提供了伪证，有的人落井下石。”
他将卷宗扔在了地上。
“刚刚死的那些人，都是主谋和核心的帮凶。他们的手上，直接沾着我林家的鲜血。所以，他们必须死。”
“而你们……”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们只是一群为了荣华富贵，出卖了自己良知的走狗。”
“杀了你们，只会脏了我的手。”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的官职、爵位全部革除。家产充公，用以抚恤北疆阵亡将士的家属。”
“你们和你们的子孙后代，三代之内不得入朝为官，不得参与科举。”
“你们将成为这汴梁城里卑贱的庶民。”
“每天活在别人的白眼与唾弃之中，每天都要为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而忏悔。”
“这，就是我对你们的惩罚。”
“你们，服还是不服？”
一番话斩钉截铁。
对于这些习惯了高高在上，享受权势与富贵的人来说，剥夺他们的一切，让他们沦为底层的庶民，这比死还要难受。
可是，他们敢不服吗？
他们看着不远处那些尚有余温的尸体，看着赵峰那冰冷如刀的眼神，只能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
“我等……服……”
声音嘶哑无力，充满了绝望与屈辱。
赵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杀人是手段，诛心才是目的。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背叛和助纣为虐的下场。他要让这场血腥的审判，成为一个烙印，永远刻在汴梁城所有官员的心中。
“王总帅。”他转头看向王德。
“末……末将在。”王德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这里就交给你了。”赵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把尸体处理干净，把活着的带回去登记造册。明天一早，我要看到革除他们官职的文书，送到我的府上。”
“是……是！末将遵命！”王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命运已经和赵峰彻底绑在了一起，再无脱身的可能。
赵峰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回了林府。
他走到了裴谏的面前。
“裴公，今晚的戏，还看得过瘾？”
裴谏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的清醒。
“赵将军，好手段。”他看着赵峰，一字一句的说道，“杀人立威，收买人心，分化瓦解。一箭四雕，老夫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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