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6】割地赔款!
君士坦丁堡,托普卡帕宫,深夜。
曾几何时,这座俯瞰马尔马拉海与金角湾的宫殿,是三大洲亿万生灵命运的交汇点,是苏丹们号令天下,哈里发们阐释真主意志的圣所。
宏伟的穹顶、镶嵌宝石的墙壁、香气缭绕的庭院、肃立无声的白人宦官与黑奴卫队......
无不彰显着奥斯曼帝国六百年积攒的威严与奢华。
但此刻,公宫殿里弥漫的不再是沉香与权力的芬芳,而是恐惧,无穷无尽的恐惧。
苏丹迈赫梅特五世瘫坐在宝座厅的软垫上,身上象征哈里发权威的绿色刺绣长袍皱巴巴的,头巾歪斜。
这位年近八十的老人,脸上纵横的皱纹此刻更深了,仿佛每一道沟壑里都填满了惊惶。
他手中攥着一串琥珀念珠,手指神经质地捻动着,但嘴唇嚅动却念不出一句完整的祈祷文。
大厅里,蜡烛和油灯的光芒在不安地跳动,将墙上历代苏丹的肖像映照得忽明忽暗,那些征服者的目光似乎正冰冷地注视着他们不肖子孙的末路。
恩维尔·帕夏,这位青年土耳其党的铁腕人物、帝国的实际主宰者,此刻也失去了往日鹰隼般的锐利。
他穿着略显凌乱的军服,眼窝深陷,来回踱步,军靴敲打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更添烦躁。
“还没有消息吗?援军到哪里了?安卡拉的动员完成了吗?欧洲......欧洲那边有回音吗?!”
迈赫梅特五世声音嘶哑,第无数次问出这些问题。
恩维尔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吼叫的冲动。
“陛下,”
他的声音干涩,“阿勒颇......三天前最后一次通讯,说遭遇大规模空袭和敌军袭扰,已经失去联系。”
“安卡拉......通往安卡拉的所有铁路和公路都被他们的飞机炸毁了,信使需要绕道山区,生死未卜。”
“欧洲......”
他顿了顿,脸上肌肉抽搐:“他们建议我们展现灵活性,寻求政治解决。”
“混蛋!畜生,这群魔鬼已经杀到我们家门口,还让我们政治解决?”
迈赫梅特五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滔天怒火。
“灵活性是什么?跪下来舔那个常遇春的靴子吗?!”
恩维尔沉默。
他无法反驳。
当初正是他,在苏丹犹豫时,极力主张接纳礼萨·汗,并趁机派兵进入波斯西北部维持秩序、保护侨民。
他幻想着能在两个巨人争斗的缝隙中火中取栗,重塑奥斯曼帝国在中东的雄风,甚至与第三帝国东西呼应,重划势力范围。
他低估了东方帝国的反应速度,更低估了其武力的恐怖。
现在,一切都晚了。
远征军在短短一个多月内,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摧毁了他们在亚洲的军队,横扫美索不达米亚和安纳托利亚东部,舰队在达达尼尔海峡像靶子一样被击沉,而那个常遇春......
正带着几百万虎狼之师,日夜不停地向君士坦丁堡进攻。
一名宫廷侍卫长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厅,脸色惨白如纸:
“陛......陛下!帕夏!前线......前线急报!”
“敌人已在加利波利半岛至少两个滩头成功登陆!正在建立桥头堡!”
“亚洲海岸观测站报告,敌军在博斯普鲁斯最窄处正在架设......架设某种巨型浮桥!”
“我们的炮火......几乎无法阻止!”
噗通。
迈赫梅特五世手里的念珠掉在地上,琥珀珠子滚了一地。
“真主啊......”
他发出一声呻吟,身体向后瘫倒,几乎晕厥。
宦官们慌忙上前搀扶、喂水。
恩维尔·帕夏如遭重击,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柱子。
加利波利登陆......博斯普鲁斯架桥......这意味着敌人已经准备从东西两面,同时撕咬君士坦丁堡的咽喉。
最后的屏障,正在崩坏。
“我们......我们还有多少能调动的部队?城内守军士气如何?”
恩维尔抓住侍卫长,声音发紧。
“城......城内正规军不到五万,加上紧急武装的平民和学生,勉强十万......但士气......”
“很多人在传言,说敌人是安拉的惩罚,是不可战胜的魔鬼......逃兵每天都在增加......帕夏,我们......我们可能守不住三天......”
三天。
恩维尔闭上眼睛。
三天后,这座千年帝都,这座承载着帝国最后荣耀与信仰的城市,就可能变成一片废墟。
他自己,苏丹,所有贵族,所有臣民......都将被屠杀。
就在这时,一名文官模样的人,在外厅踌躇良久,终于被宦官引了进来。
他是帝国前大维齐尔艾哈迈德·陶菲克帕夏,以老迈圆滑著称,早已被恩维尔排挤出权力核心。
“陛下,帕夏,”
陶菲克深深鞠躬,声音低沉,“请恕老臣冒昧......但局势危急,有些话,老臣不得不说了。”
恩维尔睁开眼,冷冷地看着他:“说。”
“或许......或许我们还有最后一条路。”
陶菲克抬起头,目光扫过苏丹和恩维尔,“那个东方将军常遇春,他最初要的,只是礼萨·汗。”
“是我们......收留了礼萨·汗,激怒了他。”
“如果我们现在......把礼萨·汗交出去,再加上......再加上足够的赔款、割地、甚至......称臣纳贡......”
“或许......或许能换来他停止进攻,保留帝国......保留陛下和国祚?”
交出礼萨·汗?
割地赔款?
称臣纳贡?
这些话像鞭子一样抽在迈赫梅特五世和恩维尔·帕夏的脸上。
尤其是恩维尔,这等于全盘否定他过去几个月的战略,将他钉在误国蠢才的耻辱柱上。
“你让奥斯曼帝国的苏丹,向一个东方来的野蛮军阀称臣?!”
恩维尔低吼,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刀。
陶菲克却豁出去了,他扑通跪下,老泪纵横:
“帕夏!陛下!老臣知道这是奇耻大辱!”
“但......但看看城外吧!看看那些每天都在向我们飞来的铁鸟和炮弹!”
“看看海峡里我们那些沉没的战舰!我们打得过吗?守得住吗?”
“礼萨·汗与我们何干?他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
“用他一条命,换君士坦丁堡百万生灵,换帝国不灭,换......换陛下和诸位大人的身家性命啊!”
“面子......面子比活着更重要吗?!”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砸在苏丹和恩维尔心头。
活着。
身家性命。
恩维尔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他看向苏丹。
迈赫梅特五世眼神空洞,嘴唇颤抖,但显然,陶菲克的话触动了他内心最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可是......现在才交人......那个常遇春,会接受吗?他之前已经......”苏丹喃喃道。
“总要试试啊,陛下!”
陶菲克急切道,“我们献上礼萨·汗的首级,表示最大的诚意!”
“再奉上重礼,承诺立刻从波斯撤军,赔偿一切损失,甚至可以......可以承认他们对波斯和已占领土的统治......”
“只求他停止前进,给我们一条生路!派出最谦卑的使者,用最卑微的语气......”
恩维尔内心剧烈挣扎。
理智告诉他,陶菲克说的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但骄傲和野心,让他难以接受如此屈辱的投降。
更何况,他深知常遇春那种人的性格,恐怕不会接受这种迟到的“诚意”。
但......万一呢?
万一那个恶魔看到礼萨·汗的脑袋,怒气消了一些呢?
万一......能争取到时间,等到局面出现其他转机呢?
“陛下......”
恩维尔声音沙哑,“或许......可以一试。”
迈赫梅特五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忙点头:
“对!对!试试!立刻去办!”
“把礼萨·汗......带过来!不......直接......直接......”
他做了个砍头的手势,脸上闪过残忍与恐惧交织的神色。
为了自己的命,为了皇位,牺牲一个异教君主,算什么?
恩维尔深吸一口气,对侍卫长下令:
“去,把波斯国王请到囚鸟亭。”
“然后......让行刑官准备。”
“要快,头颅处理后用石灰保存,装在最华贵的盒子里。”
他又看向陶菲克:“老维齐尔,你熟悉旧礼,也......足够谦卑。”
“这个使者,你来当。”
“人选由你定,要能说会道,也要......足够怕死,才能显得卑微。”
“带上我们能立刻拿出的最值钱的珍宝清单,黄金、珠宝、古玩......苏丹的亲笔求和信......”
“还有割让......嗯,割让从凡湖到迪亚巴克尔的所有东部省份的承诺书......去吧,立刻准备!”
陶菲克心中一颤,知道自己接了个可能掉脑袋的差事,但此刻已无退路,只得磕头领命:
“老臣......遵旨,祈求真主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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