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背叛过的狗她不要
面对江明棠的质问，仲离面色僵硬。
而听到她话里的“我们归尘”四个字时，方才出于妒忌刺中百里归尘的快意，在这一刻全然变成了无措与慌乱。
他下意识想要辩解：“我并没有欺负他，我只是想跟他切磋一下，我……”
江明棠更生气了，她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
“你武功高强，能以一挡十，我们归尘呢？他只不过是一个文人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你跟他切磋，恰如成年壮汉与婴孩比试力气，这不是欺负他是什么？！明明做了还不承认，是不是太过无耻了些？！”
一句又一句的质问，无异于一把尖刀，直接刺在了仲离的胸口，叫他难过至极。
可他眼下却顾不上这些。
因为他意识到一个，极有可能关乎到江明棠安危的问题。
一般而言，常年练武的人，肢体得到了最大程度的舒展，动作往往大开大合，走路跟跑步时会潜意识稳住下盘重心，肩背也会绷直，方便随时随地出手，攻击或者防住别人的攻击。
也有例外情况，比如说那些贵族子弟，身上也会出现这种特质。
因为他们深学君子六艺，肢体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锻炼与矫正，跟武者差别不大。
他仔细观察过李归尘的行为举止，很符合这些特质。
而且方才他举剑刺向他，此人在面对重大危机时，一瞬间做出的旋身反应极为迅速，甚至比他旁边的程霜还要利落。
所以他更加确定，李归尘会武功，并且是个高手。
原本只打算出两分力气，也变成了五分。
本以为能打个畅快，谁曾想不过两三招之后，这人便露出了破绽，让他给刺中了。
刚开始他还有些惊讶，现在见到江明棠之后，他明白了。
“李归尘并非像你说的那样文弱，我确定他会武功，而且身手高强，绝非寻常之辈，所以才提出想跟他切磋，是他骗了你。”
一个人撒谎，必有所图。
这个李归尘装作不会武功，留在小姐身边，显然是怀有异心。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姐，陷入到危险之中。
“荒谬，”江明棠不领情，“为了给自己脱罪，仲公子真是什么借口都能想得出来。”
“我跟归尘相处这么久，一路从东越来到西楚，说句朝夕相伴也不为过。”
“再说了，就算我不曾习武，看不出来，难道小霜也看不出来吗？”
一旁的程霜点头：“不错，李归尘的体质弱得不行，不仅坐船会晕，让他绕着郑家府宅多跑几圈，都会累得倒地不起。”
仲离眉头紧皱：“那是因为他的武功比你高，所以你才看不出来，这一切都是他故意演……”
“够了。”
江明棠冷眼看着他：“我们自问没什么地方得罪仲公子的，如今你伤了归尘还不够，如今还要污蔑于他，到底安的什么居心？！”
“我没有污蔑他，说的都是实话。”
“我凭什么相信你？”
眼看着她听不进去，仲离心头也有些急躁，顾不上还有旁人在场，脱口而出：“你知道的，我不会骗你……”
“我不知道。”
江明棠快速打断他的话，冷声开口。
“我只知道比起你，归尘显然更值得我信任。”
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让仲离的所有话语，全部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双手置于身侧，紧紧攥着，怔怔地望着她冷漠的神态，在不知不觉间湿了眼眶。
一旁的郑钧尧看见这一幕，震惊得立刻打消了从中说和的心思，根本不敢说话。
他现在确定了。
柳姑娘不是长得像表兄的一位故人。
她就是那位故人。
从小到大，表兄素来喜怒不形于色。
说句难听的，跟石头也没区别。
除了面对外祖母时，还有些许情绪之外，表兄看谁都是同样的冷漠表情。
他就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满室寂静之际，躺在小榻上的百里归尘弱声弱气地开口：“小姐……”
江明棠瞬间回过身去，走到他身边，关切而又忧心地看着他：“李归尘，你怎么样？”
他试着动了动肩膀，不由嘶气：“好痛，我会不会要变成残废了？”
“不会的，你别乱说。”
江明棠的语气轻柔：“大夫已经给你处理过了，伤口是有些深，但只要好好养一养，定能恢复如初。”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半开玩笑，“我还担心要是我这只手废了，提不了笔，可就没法帮小姐写报……咳，写账册了。”
“到时候，我光吃饭不干活，你不得解雇我啊？”
“瞎说什么呢。”
江明棠白他一眼：“我家大业大，还缺你一口饭吃啊，大不了养你这个闲人一辈子呗。”
没料到她会说这话，百里归尘怔了怔，唇角的笑容真切了两分。
视线扫到门口处站着的仲离时，他眸中划过一丝得意。
方才江明棠跟此人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之前仲离举剑刺向他的时候，身上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
什么样的男人，才会这么讨厌初次见面的另一个男人？
那当然是因为这个男人跟他心爱的女人，关系亲近。
所以百里归尘立刻就确定了。
这个仲离也爱慕江明棠。
因为攻击来的太过突然，加上强烈的求生本能，他不由自主地动用了隐藏多日的武功，躲开了重疾的攻击，并且进行反击。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程霜还在旁边站着。
如果真的跟仲离打起来，让她看出了异常，他没法向江明棠解释。
所以抵挡两招之后，他便放弃了反抗，卖了个破绽，任由仲离一剑刺伤了他。
他的本意是不想暴露身手，所以在听见仲离揭穿他会武功时，百里归尘很是紧张。
却没料到，江明棠竟然这么信任他，根本不信仲离的话。
还为了维护自己，不惜当着郑家人的面，一再质问仲离。
看来他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
江明棠对他的感情，已然十分深厚。
平白被捅了一剑，是个人都得生气。
百里归尘也不介意趁着这个机会恶心一下仲离，也好给自己报个仇。
于是他装出一副温和大度的模样，对江明棠说道：“小姐，方才仲公子跟我切磋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并没有使出全力，他不是故意想伤我的。”
“归根结底，是我身体太弱了，没能及时躲开那一剑才会受伤，我并不怪他。”
“所以你也不要为此而生气了，免得对身体有碍，好不好？”
江明棠当然能够闻见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茶味儿。
但考虑到昨天晚上，这傻孩子确实是熬夜帮她写完了报驿文书，她不介意更宠着他一点。
“你就是人太好，觉得别人都跟你一样善良，才会遭受欺负，殊不知人心隔肚皮，到底是真心实意的亲友，还是披着人皮的豺狼，其实很难辨别。”
“有些人表面上看着无害，还总是对你说些好听的话，哄得你团团转，以为他再真诚不过，实际上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心思呢。”
“这样的人，你若是相信了他，迟早会给自己招来灾祸，我从前就吃过这个亏了，如今也总算是长了点记性。”
这话说的不仅让仲离愧疚地低下了头，连百里归尘都有些心虚起来。
貌似他自己就是那个披着至亲至友人皮的豺狼呢。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另一个漏洞，好奇道：“小姐从前吃过这样的亏？”
“是啊。”
江明棠一边帮他整理衣衫，一边语气平淡地说道：“很早之前，我在路边救过一条受伤濒死的狗，不仅治好了它的伤，还给它饭吃。”
“它对我也很依赖，总是跟着我，对我撒娇卖乖，所以我就把它养在了身边。”
“只是我没想到，它根本就不是一条狗，而是只野性难驯，杀心深重的狼，我把它带回家之后，它不但咬伤了我父亲，还想咬我。”
百里归尘：“那后来呢？”
“我发现它养不熟，本来是想杀了它的，可顾及到以前的情分，还是给了它自由，让它回到了山野之中，过自己的日子。”
“现在想想，或许它只是囿于困境，不得不暂时向我低头，又或许它一早就对我露出了獠牙，只是我这人傻，始终没发现罢了。”
瞥了眼垂着头的仲离，百里归尘要是再猜不出来，江明棠说的这条狗是谁，也就白读这么多年的书，白当南晋的首辅了。
他饶有兴趣地提问：“那如果这头狼现在又主动跑回你身边，小姐，你会怎么做呢？”
“可一不可二，我会杀了它，永绝后患。”
江明棠看着他，意有所指：“但凡是背叛过我的，不管是人是狼还是狗，我都不会原谅。”
对上她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百里归尘竟莫名其妙觉得，她是在警告他。
不不不。
这一定是他太过心虚，产生的错觉。
江明棠又不知道他的身份，怎么可能会用这话来警告他呢？
她明显是说给那个仲离听的。
肯定是这样。
和他同样想法的，还有郑钧尧。
但他不好意思打听柳姑娘的私事，更不敢向仲离求证。
否则以表兄的脾气，绝对不会给他好脸色看，万一问到了哪个雷点，怕是能把他活活切成臊子。
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缓解这尴尬的气氛时，自家小妹郑灵韵的到来，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迫切地询问完所有的情况后，郑灵韵很是不满，不管怎么说，李公子也是她的恩人之一，表兄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再听见江明棠说打算搬出去，不在郑家住了，免得再惹来什么无妄之灾，郑灵韵就更急了，也不顾不上许多，张口就要仲离向百里归尘道歉。
毕竟这件事确实是他做错了，她帮理不帮亲。
最终仲离道歉，为这件事划上句号。
但他那句对不起，却是看着江明棠说的。
对于被他刺伤的“受害者”百里归尘本人，他却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这让百里归尘有些无语。
再看仲离一直盯着江明棠，他就更不爽了，果断借口自己伤口疼，想回客舍休息，让江明棠陪着他一起离开。
只是，当江明棠安抚完百里归尘，准备去郑府膳房为他煎药时，才刚走出客舍，便在庭院廊下，看见了仲离。
将要擦肩而过之际，他拦住了她的去路，眸中尽是哀伤。
“可不可以，跟你谈谈？”
“不可以，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我是想说，小心李归尘，他真的不是好人。”
“那你呢？”
江明棠反问：“难道你是什么好人吗？”
仲离哑口无言，满脸愧疚与挫败。
对上江明棠的眼睛，他不由低下头去，一滴泪也随之落在了衣襟上，晕染开来。
“对不起。”
“我只是…只是担心你。”
江明棠毫不客气地抬步绕过了他，径直往前行去，只留声音随风传到仲离耳边。
“我的事情不劳你费心，仲公子。”
“请你以后，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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