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7章 胡若兰27

“皇上这是认输了？”

“不是。”

“是朕先前想错了。”

“朕一直在想，如何让你进宫后仍能过得自在。给你宫苑，给你产业，给胡家出入宫门的体面。朕以为这些安排妥当，你便会少些顾虑。”

“可你担心的不是进宫后过得够不够好。”

天色已晚，胡万堂坐在两人中间，茶端了半天也没喝。

他本想替女儿回绝这门婚事，可话谈到这里，已经不是一句答应或不答应能收场的了。

乾隆看着胡若兰。

“那你担心什么？”

“我还能不能做我自己。”

胡若兰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袖。

“我今日想穿男装便穿男装，想去河堤便去河堤。”

“我说的话，爹未必都答应。可他会听完，也会问我为什么。”

胡万堂咳了一声，想说自己哪回不是答应，看到乾隆还在，只好把这句咽了回去。

“进了宫呢？”

胡若兰抬眼。

“我要先学怎么走路，怎么行礼，什么时辰该去请安，见了谁该低头。有人把话说到我脸上，我还得先想她是什么位分，身后站着什么人，我说的话，会不会连累胡家。”

“久了以后，我或许真能学会。”

她顿了顿。

“可学会以后，镜子里那个人还是不是胡若兰，我不敢想。”

书房里没人接话。

灯芯又结出一小截黑花，火光晃了晃。

胡万堂从前总怕宫里缺衣少食，怕女儿受人挤对，怕皇家规矩多。

如今听下来，他才明白，女儿怕的根本不是吃苦。

她怕的是再也不能照自己的心意活。

“你怕朕把你的棱角磨掉。”

“皇上未必会。”

胡若兰看着他，“可您身边的人会，宫里的规矩会。今日一句为了我好，明日一句不得让皇上为难，日子久了，我也许会自己劝自己，骗自己。”

“劝自己少说一句，少管一件，少出一次门。”

“等我什么都不想要了，人人都会夸我懂事。”

“可我不想要这样的懂事。”

乾隆走到窗前。

窗外已经掌灯。

书房里，乾隆背对着父女二人站了许久。

这些年，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做皇帝。

他生来就站在那个位置上，得到天下，也要守着天下。

旁人只看见九五之尊能给什么，很少有人当面告诉他，他给出的东西也会让人害怕。

更没人让他碰这样一个难题。

银子不缺，位分不要，权势也吓不住。

偏偏他还不肯放手。

乾隆转过身。

“如果朕不是皇帝，你会嫁给朕吗？”

胡万堂差点被茶呛住。

这话从皇帝嘴里说出来，他听着怎么都不对。

可他看看乾隆，再看看女儿，还是忍住没插嘴。

胡若兰也怔了一下。

乾隆没有催她，只站在那里等。

她看了他许久。

若眼前这个人只是弘历，有些年长，家中亲眷多，脾气也不算好，可他懂水利，能听得进她的话，会在危险时挡到她前面，也会为了她在招亲台上同旁人讲理。

她会不会嫁？

答案已经到了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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