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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少年意气再难寻


天幕之上

三日之期已至。

城外剑台寒风呼啸,卷起漫天尘沙,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那风像是从极北之地吹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得人皮肤发紧。

洛青阳孤身立于台顶。

青袍被风掀起,猎猎作响,如同一面黑色的战旗。

手中长剑拄在地上,剑尖没入石板半寸,那石板以剑尖为中心,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他背对着天启城,双目紧闭,周身剑气凝而不发,却压得台下众人呼吸一滞,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心头。

剑台两侧,两方人马肃立。

白王萧崇携无双站于左侧,无双手按剑柄,目光紧紧盯着台上那道身影。

右侧,赤王萧羽与苏昌河并肩而立,萧羽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里满是期待,满是得意。

两方人马目光交锋,暗流涌动,空气中都仿佛有火花在闪烁。

“驾!”

马蹄声急促而来,撕裂了这凝重的寂静。

雷无桀一袭红衣如烈火,与萧瑟并辔而至,身后跟着谢宣与雪月剑仙李寒衣。

那红衣在寒风中翻飞,格外刺眼,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冲破了这灰蒙蒙的天色。

赤王萧羽见李寒衣现身,眉头瞬间拧起,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侧身低声对苏昌河道,那声音压得极低:

“李寒衣怎么来了?难道雷无桀那小子怯战,想让她替打?”

话音刚落——

台上的洛青阳缓缓转身。

那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睁眼的刹那,两道锐光如剑般扫过台下。

他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那傲气浓得化不开:

“谁来一战?”

在他眼中,管他雷无桀还是李寒衣,皆如蝼蚁。

“萧瑟,阿姐,你们去那边观战!”

雷无桀勒住马缰,红衣猎猎,眼中燃着战意,那战意几乎要溢出眼眶:

“我能行!”

李寒衣望着他,语气清冷却藏着关切,那关切藏在眼底,藏在眉梢:

“小心。”

一行人移步至白王身侧,目光齐刷刷投向剑台。

雷无桀翻身下马。

他提着双剑踏上台阶,红衣在寒风中翻飞,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那台阶很长,很长,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他在台中央站定,对着洛青阳拱手,那动作郑重得像是面对什么极尊贵的前辈:

“孤剑仙前辈——”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晚辈雷无桀,前来问剑!”

洛青阳瞥了眼他手中的剑。

左手听雨,右手心剑。两柄剑皆泛着凛冽寒光,剑身在日光下流转着幽幽的光华。

“出剑。”

他吐出两个字,连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雷无桀眼神一凛。

双剑同时出鞘!

“噌!噌!”

两声剑鸣几乎同时响起,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他把左手剑举了起来。

剑尖直指剑台之上的洛青阳。那剑身窄而长,寒光流转,正是纵剑的起手式——百步飞剑。

他又把右手剑举了起来。

剑身横在胸前,剑锋向外,正是横剑的起手式——横贯八方。

两柄剑。

两个起手式。

在同一人身上。

洛青阳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光亮得惊人,仿佛看见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

他开口,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赏:

“有意思。”

他说。

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

剑出鞘的声音,像是一声叹息。

九歌剑终于离鞘。

那剑身修长,剑光清冷如月华,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的寒意。

剑出之时,剑台上的风都停了,都仿佛低了低头,像是在向这柄剑致敬。

雷无桀动了。

他动的不是剑,是脚。

一步踏出,踏在那片灰蒙蒙的天与地之间。

他的红衣在水面上拖出一道残影,像是一道燃烧的彗星,拖着长长的尾焰,直扑剑台。

然后他出剑。

左手剑先至。

百步飞剑的真意,是“一刃断喉”。那一剑刺出,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快,只有准,只有狠。

剑尖破开空气,破开洛青阳身前的剑罡,破开那十年孤寂铸成的无形屏障,直取咽喉。

洛青阳没有动。

他只是把九歌剑轻轻一转。

那一转,像是把一个秋天都转了进来。枯荷的黄,天边的灰,水面的寒,全都随着那一转,凝在了剑尖之上。

然后轻轻一送,便送入了雷无桀的剑势之中。

雷无桀的左手剑偏了。

不是被挡开的,是被“请”开的。

像是有人在他剑身上轻轻一托,那一往无前的剑势,就偏了三分,贴着洛青阳的耳边掠过,刺进了空气里。

雷无桀没有停。

右手剑至。

横贯八方的真意,是“封死退路”。那一剑斩出,不是一剑,是八剑。

八道剑影从八个方向斩向洛青阳,每一道都足以开碑裂石,每一道都足以取人性命。

洛青阳又转了一下剑。

这一次,转得更慢。慢得像是在研磨,在煎熬,在把一生的孤寂都熬进那一转里。

九歌剑划过一道弧线,弧线所过之处,雷无桀的八道剑影一道道碎裂,一道道消散,像是被秋风扫落的落叶,飘零、枯萎、归于尘土。

雷无桀后退。

他落在剑台之下,落在那片枯荷之间,落在水面上。

他的虎口发麻,他的手臂酸胀,他的胸口像是被人重重击了一掌,气血翻涌,几乎要喷出一口血来。

但他站着。

“徒有其形。”

洛青阳说。

他把九歌剑举了起来。

那一刻,天色变了。

原本铅灰色的天,忽然暗了下去,暗得像是一口锅扣了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剑台周围的空气开始凝固,凝固得像是一块冰,一块巨大的、透明的冰,把整个剑台、整个天地都冻在了里面。

雷无桀觉得喘不过气来。

那不是剑招,是剑意。

洛青阳的剑意,凄凉、悲怆、苍茫。那剑意里有一甲子的孤寂,有十年的守望,有一个人守着慕凉城的风雪,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然后,洛青阳出剑。

“国殇。”

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九歌剑落下。

那一刻,雷无桀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了一座城。慕凉城。城头风雪漫天,一个人站在那里,望着远方,望着看不见的远方,望了一辈子,望成了风雪的一部分。

他看见了江湖。血雨腥风,恩怨情仇,无数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最后都归于尘土,归于虚无,归于那一声叹息。

他还看见了自己。

看见了自己这一路走来——自己的无能为力。

剑未至,意已摧心。

雷无桀的双剑开始颤抖。

那不是害怕的颤抖,是动摇的颤抖。

他的左手剑,盖聂教的纵剑,开始犹豫——这一剑刺出去,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他的右手剑,卫庄教的横剑,开始退缩——这一剑斩出去,征服的又是什么?

剑意动摇,剑势便溃。

雷无桀的双膝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就在此时——

他的耳中响起了一句话。

不,不是耳中,是心中。

那是盖聂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山间的风,像是云端的雾:

“纵剑者,一往无前。不是因为前方无敌,是因为身后有需要守护的人。”

那是卫庄的声音——很沉,很重,像是悬崖的松,像是深渊的石:

“横剑者,睥睨天下。不是因为天下可欺,是因为心中有不可征服的骄傲。”

两个声音,两道剑意,在他心中轰然炸开!

雷无桀忽然明白了。

他明白了什么叫做“势”。

剑招可学,剑意可修,而剑势——剑势是把剑活成自己的一部分。

纵剑的势,是守护;横剑的势,是担当。守护与担当,本就是一体两面。

盖聂的仁,是守护身后的决心;卫庄的霸,是直面天地的勇气。

二者本是一剑,本是一心。

他把双剑交于一手。

左手握着两柄剑,右手空了出来。

右手虚握,像是握住了什么。

握住了什么?

握住了天地间的那口气。

那口气,叫做少年气。

洛青阳的“国殇”落下了。

那一剑,能令天地变色,能让鬼神惊泣。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悲鸣,都在颤抖,都在碎裂,仿佛整个天地都要被这一剑劈开。

雷无桀一剑迎上。

没有百步飞剑的凌厉,没有横贯八方的变化。

只有一剑。

简简单单的一剑。

这一剑里,有他的守护——守护无心、守护萧瑟、守护雷家堡、守护所有值得守护的人。

这一剑里,有他学来的担当——担当自己的选择、担当这一路的代价、担当少年的赤子之心。

这一剑,是纵,也是横。

这一剑,是守护,也是担当。

这一剑,是雷无桀自己。

轰——

巨响!

烟尘漫天。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风,在烟尘中呜咽,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台下众人屏住了呼吸。

萧瑟握紧了拳头。

李寒衣的手按上了剑柄。

司空千落咬着唇,眼里满是担忧。

白王萧崇目光凝重,无双眼中满是震撼。

赤王萧羽的嘴角抽了抽,苏昌河眉头紧锁。

烟尘渐渐散去。

剑台之下,雷无桀单膝跪地。

他的红衣已经看不出颜色,被血染透,被水浸透,被汗湿透。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流到剑上,流到剑尖,一滴一滴落进水里,洇开一圈圈涟漪。

但他没有倒。

他稳稳地跪着,稳稳地站着。

他的面前,洛青阳持剑而立。

九歌剑停在雷无桀额前三寸。

剑尖上凝着一滴血,是雷无桀的血,在剑尖上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要滴落。

洛青阳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那目光里有复杂,有感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然后,洛青阳收剑。

九歌归鞘,那声叹息又响了起来,在渐台上空久久回荡。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可惜可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雷无桀身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

“少年意气再难寻。”

······

“我儿子,也是剑仙了呜呜呜!!!”

“雷无桀好样的!”

“可惜还是输了,不过少年总会赢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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