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等真相
“气管里的烟尘沉积太少，说明他几乎没有吸入大量烟雾。”
“这不符合一个在熟睡中被大火惊醒、挣扎求生的人的表现。”
孙师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是说，起火之前，人可能已经不行了？”
“有这个可能。”王宇脑子里将这些发现整理了一下，继续说道，“当然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比如火灾产生的高温瞬间导致了喉头水肿闭塞，但通常这种情况也会有气体交换的过程，不会像现在这样近乎干净的呼吸道。”
“我建议对心血做一次毒物筛查，重点看有没有镇静类药物或者酒精的痕迹。”
“另外，肺部的组织切片也要重新做一遍，看看有没有病理性改变。”
王宇把自己的推测以及接下来的应对方法说完，孙师傅看他的目光就带上了一种满意的审视。
他冲王宇点头：“你考虑的很全面，去做吧，结果出来告诉我。”
王宇深吸一口气，，开始着手取样。
离开操作台的时候，王宇的目光不自觉的看向停尸间的大门。
在那道门外面，有一个穿着破旧的老人还在等待。
王宇不知道那个老人此时此刻在想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关系到那个老人是否能够得到一个真相。
取样和切片处理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等王宇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今天还是阴天，感觉随时都有可能落下一场大雪。
脱下防护服，换上自己的外套，出停尸间的时候他没有看到那个老人，还以为对方已经离开。
结果等王宇出了鉴定中心，却意外的看到门口台阶侧边的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正是那个老人。
他蹲在地上，双手拢在袖子里，背靠着墙。
看到有人出来，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王宇脸上停了一下，也认出这是刚才进去给他儿子做尸检的年轻法医。
老人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王宇站在门口看他，寒风吹得脸有些生疼。
他想了想，走了过去。
“大爷，您是里面那个孩子的父亲？”
老头点了点头，嘴唇哆嗦了一下：“同志，我想问问我儿子，他...他是怎么没的？”
他的声音又干又涩，像是一把许久未用的生了锈的老锯子：“我儿子他特别懂事，他不会自己点火的...他说省电，灯都不常开。”
王宇看着老人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王宇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大爷，结果还没出来，我今天刚做完检查，还要等化验报告。”
“您别在这里而蹲着了，今天等不到结果的，您住哪，我送您回去吧。”
老头闻言，把手又缩回了袖子里。
“我就在这里等吧，没事的，我那屋子烧没了...我儿子也在这...我就在这儿等吧....”
王宇心里好似让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难受的要命，他真的见不得这个。
“大爷，这样吧，我在附近，给您找一个旅店，您先住一晚上，明天你再过来等。”
说着，王宇就过去搀扶住对方。
老头想要推脱，终究是心死之后对其他的也不在意了，就任由王宇拉着他离开了鉴定中心。
在附近找了一家旅馆，王宇买了些吃的喝的，带老人进去开了一间房。
“您今晚先住这儿，明天结果差不多就能出来。”
老人很小声的说了几句谢谢，看着洁白的床铺，他没有坐过去。
王宇叹息一声，把买来的吃的喝的拿出来，拉着他坐到了椅子上。
“吃点东西吧，您要保重身体，才能给您儿子等一个真相出来。”
这句话，让老人瞬间泪流满面。
王宇拧开一瓶水，默默递过去。
通过交谈，王宇得知这老人叫周来福，六十三岁，可他看起来像是七八十岁，苍老的不成样子。
周来福说，他来首都打工快十年了，一直干些零散的体力活。
他儿子周小军二十一岁，初中毕业后，就从老家来找他，后来在城南一家小餐馆里找了一个后厨帮工的活。
父子俩在城中村租了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平房，一个月租金四百块。
周来福话不多，王宇问一句他答一句。
只在说起他儿子的时候，会多说几句。
他说他儿子周小军是个好孩子，虽然念书不好，但从来不惹事。
他在首都打工挣钱，周小军也心疼他，找到了活儿以后，每个月发了工资就交给他攒着。
说是要攒够了钱回老家盖房子娶媳妇。
还说等那个时候，就叫他也不要继续打零工了，他们一起回老家去。
周来福抹了一把脸，浑浊布满血丝的双眼里透着一股茫然。
“我那天在工地上值夜班，小军还说我岁数大了，身体不好，少干点夜班的活，少熬夜。”
“我听他的就好了，可是我想多挣点钱，多挣一点，我们就早点回老家去...”
“第二天早上，房东给我打电话，说房子烧了。”
周来福的表情意外的平静，平静中带着不知所措。
他看向王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着就在那等，等你们检查出来我儿子是怎么没的，然后...”
“然后我就带小军，回老家去。”
王宇听完，心里堵得慌。
他站起来，看着眼前的老人，只能开口劝慰：“大爷，您安心在这里好好睡上一觉，明天就能等到真相了。”
离开旅馆，外面已经完全天黑了。
萌萌发了两条消息，问王宇是不是忙，大概几点下班。
王宇回了一条在路上了，收起手机塞回兜里，感觉有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在了脸上。
他仰起头，在城市的灯光下，无数雪花飘然而落。
从他选择这个专业后，一直到现在，王宇以为自己的心会变得很坚硬。
当初在大王庄里，那个连蚯蚓的都怕的他，如今面对什么样的遗体都能面不改色。
可终究他还是做不到对这世上的苦难无动于衷。
听了别人的事，难受的是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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