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沉默的少将和大校
对于罗明志而言，此次担任防守方指挥官，远非一次普通的考核任务。
这更是一场关乎荣誉与圈层地位的“捍卫之战”。
他不仅仅代表自己，更是代表着整个陆院中级军官集体。
一个连七大军区正统出身都算不上、半路杀进来的“外来”萌新，也敢在陆院这片他们经营多年的地盘上掀起风浪？
真当他们中级军官集体无人了吗？
战术理论考核满分又能怎样？
两枚一等功奖章获得者又如何？
呃，不对，两枚一等功，这确实硬得没法轻易否定，但那顶多证明此人个人军事素质强悍到变态，或许是单兵之王，或许是冒险英雄。
然而，指挥艺术与个人勇武，从来就是两码事！
前者需要的是系统知识、实战历练、大局观以及对部队如臂使指的掌控力。
罗明志坚信，苏铭如此年轻，绝无可能指挥过哪怕营连级规模的合成战斗。
中尉军衔，在野战部队撑死了也就是个副连长或连长，而且他这还是第一次进入陆院进修，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此前根本没有接受过陆军指挥学院这套全军顶尖的、系统化的指挥人才培养体系的熏陶！
可能凭着小聪明和些许经验懂点皮毛，但那都是“野路子”，难登大雅之堂，在正规的、高强度的对抗中，注定会原形毕露。
他罗明志可是堂堂少校，是实打实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干上来的中级指挥军官！
在陆院中级军官进修班这个圈子里，谁人不知他“罗明志”的名号？
罗明志人送外号“大志”，取“胸怀大志”之意！
他向来被视作野战军未来的骨干栋梁，是即将在更广阔舞台上施展才华的潜力股。
罗明志的思绪已经飘向了胜利之后的场景：在他的精妙指挥下，苏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被打得溃不成军，跪地求饶，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考核结束后，这位本届陆院最出风头的萌新人物，将会满脸崇拜、瑟瑟发抖地抱着他的大腿，痛哭流涕：“您才是真正的大神！是我之前有眼不识泰山，狂妄无知！求您以后多多关照！”
接着，陆院的校长，以及步兵兵种战术系、装甲指挥系的两位院长，会亲自走到他面前，赞赏地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明志同志，你才是陆院培养出的真正精英，是野战军未来的希望！下一任重装师师长非你莫属.......不，以你的才华，你注定是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将星！”
届时，所有陆院的萌新学员都会将他奉为偶像，中级军官集体将以他为荣。
就连那些眼高于顶的高级军官学员们，也不得不向他这位“未来将星”主动示好，抛出橄榄枝.......
“噗嗤.......嘿嘿.......”沉浸在无比美妙幻想中的罗明志，一时没控制住，从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古怪的、类似猪叫般的窃笑。
“咳咳！”
站在一旁负责记录考核过程、来自院考核组的少校军官，实在看不下去罗明志这副魂游天外、表情猥琐的模样，用力咳嗽了两声，将其从白日梦中拽了回来。
“罗明志同志，我提醒你，战前部署时间共计三十分钟。你已经发呆五分钟了，现在还剩二十五分钟。”
考核组少校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这个从统筹班来的中级军官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考核已经开始，正事不干，站在那里做白日梦，表情还如此不堪入目，发出怪声，指不定有什么毛病。
被打断美妙遐想的罗明志心中掠过一丝不悦。
二十五分钟？
对付区区一个萌新，哪用得了那么久？
他甚至觉得十分钟都绰绰有余。
机械化部队打巷战？本就是进攻方的噩梦。
他还是以逸待劳的防守方！
这场仗，他用脚趾头想想都能赢，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心思。
“咳咳。”罗明志清了清嗓子，摆出中级军官应有的威严架势。
战前士气动员嘛，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正好借此展现一下他作为前辈军官的魅力和气场。
“各位陆院的校友们！”
他提高音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鼓舞性：
“今天，你们能够成为我罗明志麾下指挥的队员，这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因为，我将会带领你们，打出你们在陆院从未体验过的辉煌胜利！”
“我会让你们所有人，亲身感受到身为碾压者的无上骄傲与自豪！”
“告诉我，你们现在激不激动？开不开心？大声回答我！”
罗明志完成了他自认为极具煽动性的战前讲话，然后自信地等待着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然而.......
话音落下，场间一片寂静。
担任防守方的学员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罗明志，脸上写满了尴尬和莫名其妙。
激动？开心？
这指挥官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我们跟你很熟吗？
一旁考核组的少校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这叫什么战前动员？
低级、尴尬、毫无营养，甚至有点滑稽！
他毫不犹豫地在考核评分表“士气凝聚与指挥员威信”这一栏，用力写下一个大大的“0”。
没有收到预想中的热烈回应，罗明志略微一怔，但随即释然：正常！这些低年级的萌新学员，没经过什么大场面，也没体会过跟着强者轻松碾压对手的快感，暂时无法共鸣他话语中的“豪情壮志”，完全可以理解。
他丝毫不慌，反而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等着吧，很快，他们就能明白跟着我罗明志是多么正确和幸运的选择了！
收起杂念，罗明志将注意力投向面前的巷战训练场沙盘和地图。
他对这片模拟城区的地形颇为熟悉，毕竟中级军官的课程里没少在这里推演。
他很快开始布置防御：
“第一步兵小组，部署在这栋银行大楼的三层和五层，构建交叉火力点，务必锁死东西向主干道以及北侧支路的入口区域。”
“第二小组，占据市政厅钟楼制高点，设立观察哨兼狙击位。”
“第三小组，你们是反坦克猎杀组，携带火箭筒，预先埋伏在这个十字路口东南角的废墟掩体后。”
“这里是进攻方坦克最可能选择的推进路线之一，看见坦克，不用请示，给我狠狠的打！”
“.......”
“最后，我们的四辆坦克，不要提前暴露。”
“全部隐蔽停放在核心区广场东侧的这片半封闭停车场内。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出击。”
“一旦进攻方步兵在街巷中陷入苦战，或者他们的坦克贸然进入核心区域，我们的坦克再迅速冲出，配合各处伏兵，形成最后的致命围剿！”
一通部署下来，罗明志看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代表己方兵力的标识，满意地点了点头，甚至忍不住低声自夸了一句：“漂亮！真是天衣无缝的防御体系。”
在他看来，自己这手部署堪称经典。
巷战区域面积不小，他兵力有限，放弃外围，集中力量固守核心区域的几处关键要点，形成多层次、相互支援的立体火力网，是最明智的选择。
在这样的铜墙铁壁面前，别说一个萌新指挥的混合连队，就算来一个整编营，想啃下来也得崩掉几颗牙。
他实在想不出，进攻方还能有什么办法突破他的防线。
“都听清楚自己的位置和任务了吗？”罗明志环视众人。
“听清楚了。”回答声有些稀拉，士气显然不高。
“好！立刻进入阵地！”罗明志手一挥。
防守方学员们按照部署，迅速散开，奔向各自的防御点位。
此时，如果负责进攻方考核记录的江洪军少校能看到罗明志的完整部署方案，必定会感到极度震撼。
因为罗明志此刻的防御布置，从核心思想到具体火力点选择、装甲待机位置，几乎与之前苏铭在战术板前为进攻方班排长们所分析、预测的敌方方案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甚至，在一些细节考虑上，比如预备队的机动方案、各点位间的通讯保障、应对突发情况的备用计划等，罗明志的部署相比苏铭的预测，反而显得更为粗糙和疏漏。
.......
视线转回进攻方。
苏铭的作战部署也已接近尾声。
“所有人都明确自己的任务、行动路线、以及与友邻单位的协同信号了吗？”苏铭进行最后的确认。
“明确了！”回答声响亮而整齐，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按计划，开始行动！”
“是！”
与罗明志那边低沉的气氛截然不同，苏铭指挥下的学员们个个士气高昂，眼神锐利。
不仅因为之前成功的战前动员，更因为苏铭刚才所阐述的那套前所未闻的战术打法，让他们感到既震惊又无比期待。
尤其是苏铭竟然能通过一系列复杂的公式和参数，计算出59式坦克在超限距离上进行间接射击时，炮弹的理论落点轨迹，并承诺将以此提供“外科手术式”的炮火支援！
这一手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坦克运用的传统认知，仿佛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战术世界的大门。
.......
远处，观摩席。
此次混合实操考核的出题人与核心观察者，赵元通大校和方振华少将，正并肩而立，远远注视着进攻方阵地的动向，低声交谈。
“老方，你说苏铭这小子会怎么打？”
赵元通眉头微蹙，望着远处正在调动的部队，“依我看，这场仗他怎么部署都难赢，就算侥幸能突破进去，也绝对是惨胜，伤亡交换比会很难看。”
在赵元通看来，如果这是一场纯粹的步兵巷战指挥考核，凭借苏铭在理论中展现出的灵性，或许还有一线胜机。
但加入了装甲单位，情况就复杂了无数倍。
防守方占据地利，又有坦克作为坚固的机动支撑点，防御强度可不是简单叠加。
进攻方虽有人数和装甲数量优势，但在巷战环境下，这些优势被极大削弱，甚至可能变成负担。
“难度确实大。”方振华少将目光沉静，“只要他输得不是太难看，在考核设置的各个项目点上，该展现的指挥素养都展现了，该做的尝试都做了，哪怕最终战败，我也会给他通过。”
他刻意提高难度，本意就是为了探探苏铭的潜力底线。
理论答卷那么惊艳，他想知道这份惊艳能否延伸到实战指挥中。
他心中自有一杆秤，不要求苏铭真的能打赢这场近乎不可能的仗，只要求他展现出符合甚至超越其军衔和学历的指挥能力与战术思维。
“就算这样让你给过了，恐怕也会引来不少非议和闲话，你这是平白给他树敌添麻烦啊。”赵元通提醒道。
方振华语气平淡却坚定：
“想成为一名真正优秀的、尤其是装甲兵指挥官。”
“如果连这点质疑和压力都承受不住，心态轻易就崩了，那么无论他个人有多聪明，天赋多高，未来的成就也注定有限。”
“温室里养不出能经风雨的将才。”
赵元通闻言，不再多说。
方振华是真正带过重装部队、打过硬仗、又培养出优秀继任者的老牌将领，在装甲兵指挥与人才培养方面，他的见解和决断，在陆院无人能出其右。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进攻方开始了具体行动。
“坦克A组，按计划，机动至预设阵地A1至A4坐标点，抵达后以一字阵型展开，车体间隔保持30米。”
“坦克B组，沿西南方向7号迂回路线，保持无线电静默，全速向穿插点前进。”
“步兵第一突击队，跟随工兵小组，于E6区域待命，等待火力准备信号。”
“侦察小组前出，隐蔽渗透至F区，建立前沿观察哨，随时报告敌核心区动态。”
“.......”
在苏铭清晰而连贯的命令下，进攻方的学员们迅速而有序地行动起来。
整个调动过程忙而不乱，显示出良好的训练基础和指挥效率。
然而，两位院长很快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咦？这小子在干什么？”
赵元通大校看着那四辆明显朝城市外围相反方向开去的坦克A组，又看看另外四辆沿着城市边缘进行大范围迂回的坦克B组，脸上露出困惑：“他的坦克.......不打算进城？分组行动，方向还完全不同？”
方振华少将分析道：
“看来他是意识到坦克直接进城风险太大，想另辟蹊径。”
“想法有可取之处，但罗明志只要不犯蠢，绝不会把装甲力量摆到城外去挨打。”
“而且.......他这分组，尤其是A组往那么远的地方开，是想干什么？”
“当固定炮台？距离太远，精度根本无法保证，在城市战中效果微乎其微。”
“B组迂回.......是想找防守薄弱点渗透？难度同样极大。”
方振华一时间也没完全看透苏铭这步棋的深意。
将坦克分开使用，远离主攻方向，这有点违背常规的装甲集中使用原则。
然而，随着他们通过望远镜和参谋人员的汇报，更详细地了解到苏铭对这两组坦克的具体任务安排。
特别是对A组那四辆“远程火炮”坦克的运用构想，以及支撑这一构想的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计算公式”和“精确打击”理念时.......
赵元通大校的脸上，先是浮现出极度的错愕，随即变成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仿佛想看得更清楚些，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而一旁，身经百战、见多识广的方振华少将，在最初的瞳孔微缩之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沙盘上代表苏铭远程坦克阵地的那个遥远坐标点，又缓缓移向城市核心区罗明志的防御阵地，手指无意识地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着，仿佛在脑海中急速进行着推演和验算。
良久，这位老将才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自语道：
“.......有点意思。”
“不.......不仅仅只是有点意思.......”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其中闪烁着惊讶、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某种新事物破土而出时的灼热光芒。
大校惊了。
少将沉默了。
这场原本被认为可能一边倒的考核，似乎正朝着一个谁都未曾预料到的、充满未知与可能性的方向疾驰而去。
(https://www.qshuge.com/4821/4821573/39632396.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