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眼泪
林西娅从他身侧走过时，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丝雨水的湿气，很显然，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她没有立刻走向屋内，而是在门廊下转过身。
锈铁钉仍然站在原地，背对着她，望着那辆远去的车消失在街角，他的肩背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你在担心我。”她说。
锈铁钉的肩膀微微一动，但没有回头，他将铁门关上，落锁。
今天的谋杀屋格外安静，不说是鬼魂了，就连艾瑟里安都不见踪影，偌大的房子仿佛只有她和锈铁钉两个人。
锈铁钉今天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对劲。
林西娅皱了皱眉：“你需要我为今天的行为道歉吗？”
他终于转过身，昏黄的廊灯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走上前来，林西娅本以为他会像以前生气的时候一样把她抵在墙上，可他却只是打开了门。
“进去吧。”锈铁钉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他从林西娅身边走了过去，就好像没听见林西娅的话一样。
林西娅：“？”
她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她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林西娅随后跟了进去，反手关上门，小跑着试图追上他的脚步：“你等一下……”
锈铁钉在她就要扑过来的时候，侧身躲了一下，然后扶住差点摔倒的林西娅，在那之后，他一句话都没说，松开了手，转身走上楼。
这下林西娅感觉更奇怪了，她当即就要追上去，可却在路过茶几的时候，她的脚步彻底钉在原地。
一个被包装完好的蛋糕正放在茶几上，连包装都没打开，甚至包装盒上的丝带蝴蝶结都没被拆开，顶层的装饰是两个小小的银色人偶，新娘穿着婚纱，新郎身着礼服。
这是婚礼蛋糕。
锈铁钉一开始要和她一起试婚礼蛋糕来着。
林西娅闭了闭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感觉自己就像那苦情剧里的渣男。
茶几旁的地板上，躺着一个被揉皱又展平的纸袋，隐约可见里面露出一角酒红色的布料，她还记得当初她随口吐槽，说从小到大没几件红衣服……
林西娅感到喉咙发紧。
她缓慢地蹲下身，打开纸袋，裙子被熨烫得很平整，展开后，是很可爱的风格，样式上看起来就像是过年时的战袍。
过年……
林西娅忽地反应过来，现在已经二月份了，这如果是在老家，再过不到十天就过年了。
“完蛋了……”林西娅口中轻喃：“这么一想，感觉我更像是渣男了……”
她抱起沉重的蛋糕盒，酒红裙子搭在臂弯，一步一步走上楼，她直接推开了卧室的门。
锈铁钉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外套已经脱下搭在椅背上，只穿着单薄的黑色睡衣，也不知是真的喜欢还是图方便，他的衣服大多都是黑色的。
“锈铁钉。”
他身形微僵，没有回头。
林西娅将蛋糕轻轻放在桌子上，酒红裙子像一摊血，铺在灰白色的床单上，她走到他身后，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
主要是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感觉说什么都像是渣男的自我辩解，她知道锈铁钉在她身上放的那些小玩意儿，尤其是耳坠里的那只眼睛，她不信锈铁钉看不到，也不信锈铁钉听不到。
但怎么说呢……
林西娅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腰：“那个……你要不转过来听我狡辩一下呢？”
锈铁钉：“……”
他的身体在她指尖触碰时明显僵直了一瞬，却没有如往常那样立刻做出反应。
“我很在乎我们的婚礼，我以为你也很在乎。”锈铁钉轻声道，声音低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料：“可我现在怀疑，那天晚上的话不过是你的临时起意。”
林西娅张了张嘴，却被他抬手制止了动作。
“我不需要道歉，林西娅。”他转过身，走近一步，阴影笼罩下来：“我不想你觉得我在逼迫你，所以……如果你不想要这场婚礼，你随时可以叫停。”
完蛋，好像真的让他生气了。
林西娅咽了咽口水，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小心翼翼地道：“那个，你知道我爱你，对吧？”
“如果是以前，我会点头。”锈铁钉垂眸看她：“但是现在，我不确定。”
林西娅微微瞪大了眼睛：“我……”
“我一直在考虑珍妮·米切尔说的那些话。”锈铁钉不再看她，他转身走到桌子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虽然你现在这个属于塞西莉亚·林的身份是24岁，但你我都知道，你是林西娅而不是塞西莉亚，实际上的你才18岁，刚刚成年。”
林西娅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是我的所有，林西娅。”锈铁钉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但对你而言，我不过是……”
“锈铁钉！”林西娅连忙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她直觉如果不解决这件事，迟早会暴雷。
她走到桌边，张开双手抱住了他的腰：“别那么想，我很确定我之前说的话都是真的，我很抱歉我没有顾及到你的心情，也许对你而言我的确很幼稚，你可以说我最起初敲你的门是头脑发热，但求婚不是，绝对不是！”
“我很抱歉，我很抱歉……我知道你爱我，所以我有恃无恐，没有顾及到你的心情，明知道你会不高兴，可我还是……
但你要相信我，我是认真的，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我非你不可了，我和你一样在乎我们的婚礼，我向你求婚也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因为什么daddy issue，而是因为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说完这句话，林西娅忽地僵住了。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砸在了她的头上。
那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忘记了收紧，也忘记了松开，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眼泪。
不是她的……
是锈铁钉。
他……哭了？
滚烫的液体接二连三地落下，林西娅被他按在胸口，甚至能听到那急促的心跳声，她听到他的声音颤抖：“我以为，你要逃走……”
林西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酸涩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她张了张口：“我没有……从来都没有，你能看得到……”
“珍妮·米切尔给你发消息的时候，你没有犹豫，哪怕一刻都没有……”他的声音低哑：“那个时候我刚和你说完，让你在家等我……”
“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不在乎，我……”她语无伦次，抬起头，试图去看他的脸。
“在你这儿，我从来不是第一选择，林西娅……”他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一只手抬起，抹了把脸：“当初在计划杀死艾玛·格罗斯曼的时候就是这样，你毫不犹豫选择抛弃你灵魂中人性的部分，你甚至没有去想那会不会导致你失去爱我的能力。”
林西娅张了张口，在这点上，她的确无力辩驳。
她抿了抿唇：“我以为摒弃人性的我会更理智，而且，我觉得你不会在乎我有没有人性……”
“但我会害怕失去人性的你从此失去爱人的能力。”锈铁钉的声音嘶哑破碎：“我的确不在乎你是善是恶，就像我说的，我自己都不是什么正义之士，但我在乎你，林西娅，我会害怕被你抛弃。”
“我一直在说服自己完成你的所有愿望，你想做到的事情我都会帮你做到，可即便是这样，你现在也不会在有需要的时候第一眼看向我。
从一开始的艾瑟里安，然后是沙利叶和阿斯塔罗斯，再是阿蕾莎，现在还有一个珍妮·米切尔……
你下次还打算吸引什么生物？
天使？恶魔？神明？还是上帝？”
林西娅彻底呆住了。
她以为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只会出现在她自己身上，她小的时候就害怕被父母抛弃，认识锈铁钉之后，更怕被他抛弃……
但现在……
林西娅的心揪得更紧了。
她抬起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他湿润的眼角。
“我爱你。”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很抱歉让你有这种感觉，在这个世界不会有人比你更重要，我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但你要相信我，我不会把任何人看的比你还重，我的人和心都是你的。”
她踮起脚尖，强硬地扯住他的衣领，让他弯下腰，不顾他细微的闪躲，用自己温热的嘴唇，轻轻印在他潮湿的眼睑上，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因为你是你。”她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虽然你有些爱吃醋，有点控制欲，但我就喜欢那样，记得吗，我们早就谈过这件事了，你不用在乎珍妮说的那些话，我爱死了你的控制欲，所以别再自我否定了，别人说的都不算话，我说的才算。”
他猛地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他的额头抵上她的，呼吸交织：“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因为我已经当真了。”
“我爱你。”林西娅回答得毫不犹豫，她仰着脸，看着那双棕色眼睛：“我保证我说的都是实话，所以别再患得患失了，嫁给你是我这辈子，不，是无论哪辈子都最确定的事，蛋糕我们要一起吃，裙子我明天就穿给你看。
快把那个我熟悉的锈铁钉还给我吧，好不好？”
“我们明天就离开这儿，如果你还想在这里举行婚礼的话我们可以再回来，但现在……我想离开这儿，离开洛杉矶。”
“好。”林西娅踮着脚，吻着他的嘴唇：“我们明天就离开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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