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南瓜马车
卡洛琳的话音落下，餐厅里有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安静。
“母亲”脸上那温暖的笑容似乎凝固了一瞬，她没有说话，反倒是“邦妮”直接开口应下了：“卡洛琳是想让表哥表姐去参观你的玩具屋吗？可以哦，等会儿可以让你爸爸过来接你。”
“父亲”从报纸上抬起眼睛，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卡洛琳，又瞥了一眼锈铁钉和林西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重新低下头看报，仿佛对孩子们的“游戏”毫无兴趣。
“母亲”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爱，她走到卡洛琳身边，弯下腰，用戴着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捧住卡洛琳的小脸，纽扣眼睛与卡洛琳的眼睛对视着，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哦，我的小卡洛琳，当然可以，等吃完饭就让达米安和西娅陪你玩。”
“谢谢格洛莉亚姨母。”卡洛琳的道谢声小小的。
林西娅低下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布丁，草莓的甜腻气味混杂着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玫瑰花香，让她胃里有些翻涌。
心底那股没由来的烦躁感如同藤蔓般滋生缠绕，越来越清晰。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像极了小时候，亲戚家那个被众星捧月的小表妹来做客。
所有人——妈妈、爸爸、爷爷奶奶——都围着小表妹转，问她想吃什么，玩什么，把她喜欢的所有玩具都堆到她面前，用那种甜得发腻的声音夸她可爱、聪明。
而她自己，则被晾在一旁，像个透明人，偶尔被想起来，也只是被嘱咐一句“西娅，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带妹妹好好玩”。
那些“让着妹妹”、“带妹妹玩”的背后，是她心爱的玩具被随意送人，是她喜欢的零食被优先分配，是她原本计划好的周末活动被全盘打乱。
她连亲生的弟弟妹妹都容不下，凭什么要容忍一个表妹……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应该懂事，应该配合，应该毫无怨言地扮演好“好姐姐”和“称职玩伴”的角色。
凭什么？
就因为她年纪大一点？就因为她看起来更“乖”？就因为她不像小表妹那样会哭会闹会撒娇？
林西娅她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有些发烫，呼吸也快了一分。
她知道，她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但这个怪物用着她妈妈的脸，还让她想起了童年时期最烦躁的事情，着实恶心。
“西娅，怎么不吃布丁？不喜欢吗？”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邦妮”。
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微微弯下腰，纽扣眼睛“注视”着林西娅，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还是哪里不舒服？”
林西娅猛地回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点怯生生的笑容，她摇了摇头，小声说：“没有，布丁很好吃……”
“邦妮”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好孩子，格洛莉亚和我，还有爸爸，我们都在这儿。快吃吧，吃完才有力气陪卡洛琳妹妹玩，对不对？”
“嗯……” 林西娅顺从地点点头，舀了一勺布丁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却让她更加反胃。
她强迫自己咽下去，脸上还得维持着乖巧的表情。
“邦妮”满意地直起身，又去关注卡洛琳了。
坐在林西娅身边的锈铁钉很快发现了林西娅的情绪异常，他顿了一下，将自己盘子里没动过的小面包，用叉子轻轻推到了林西娅的盘子边沿，动作自然得像是随手而为。
林西娅瞥了一眼那个小面包，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奇异地被压下去了一些。
但林西娅烦躁归烦躁，从几个有着纽扣眼睛的怪物全都围着卡洛琳一人转看来，和她一开始的猜想没错，这个世界，或者说，躲在幕后的家伙盯着的就是卡洛琳。
午餐终于在一种看似温馨实则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父亲”最先吃完，放下餐具，用餐巾按了按嘴角，然后站起身，对“母亲”点了点头，声音平淡：“我去接人。”
“母亲”微笑着回应：“好的，亲爱的。路上小心，琼斯先生应该等很久了。”
她的语气就像在吩咐丈夫去接一位普通的访客。
“父亲”再次颔首，没有看孩子们一眼，径直离开了餐厅，脚步声沉稳地远去。
“好了，孩子们……”“母亲”也优雅地擦擦嘴，站起身，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爸爸去接卡洛琳的爸爸了，需要一点时间。我们先去客厅玩一会儿，等他们来了，卡洛琳就可以带表哥表姐去玩了，好不好？”
“邦妮”立刻笑着附和，牵起卡洛琳的手：“卡洛琳，小姨陪你玩拼图，你上次不是快拼完了吗？”
卡洛琳被牵着站起来，顺从地点点头，但林西娅注意到，她另一只垂在身侧的小手，悄悄捏紧了裙摆。
林西娅和锈铁钉也默默起身。
一行人移步客厅。
拼图游戏开始了。卡洛琳心不在焉，“邦妮”耐心引导。“母亲”坐在一旁看书，但视线几乎没离开过卡洛琳。
林西娅和锈铁钉坐在稍远的沙发上，面前是没动几口的果汁，林西娅甚至已经无聊地开始玩自己外套上的扣子。
突然，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室外的寂静。
林西娅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巨大的落地窗。客厅的窗户正对着前院草坪和那条蜿蜒的石子路。
只见天空中，一匹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骏马，正迈着优雅而精准的步伐，踏空而行，它的四蹄仿佛踩在无形的道路上，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马身上套着精致的银色缰绳和马具，身后拉着一辆南瓜马车。
南瓜马车？
林西娅：“？”
那马车确实是南瓜的形状，橙黄色的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圆滚滚的车身上雕刻着繁复华丽的花纹，还镶嵌着闪闪发光的彩色宝石，窗是拱形的，挂着缀有流苏的金色窗帘。
而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刚刚离开不久的“父亲”。他依旧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面无表情，双手握着缰绳，姿态标准得如同雕塑。
白色骏马拉着南瓜马车，稳稳地降落在前院的草坪上，没有扬起一丝尘土。
几乎同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一阵“咔哒、嗡、嘶——”的混合声响。林西娅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造型古怪的机械装置正摇摇晃晃地从半空中落下。
那正是卡洛琳描述过的螳螂小车，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穿着皱巴巴工装裤和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男人——卡洛琳的“另一个爸爸”，琼斯先生。
“邦妮”也看到了窗外，她脸上的温柔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加深了一些，她轻轻拍了拍卡洛琳的肩膀，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看，卡洛琳，你爸爸来了！还开着他的小车呢！还有格洛莉亚的丈夫也回来了，坐着漂亮的南瓜车。我们快出去迎接他们吧！”
卡洛琳被“邦妮”牵着向外走去，林西娅和锈铁钉也跟了上去，在路过南瓜车时，林西娅的面前突然出现一只手。
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正是“父亲”，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林西娅：“？”
林西娅更疑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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