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祂
她是认真的。那杯奶茶真的很好喝。
他也是真的想满足她的愿望——即使他最终还是打算杀她。
在天使的价值观里，这大概就是最大的善意了：我给你买你想喝的奶茶，满足你临死前的愿望，然后我再杀了你。公平交易，互不相欠。
林西娅不能说这种逻辑是对的，但她能理解——在巴尔萨泽的世界里，这大概就是他所能给出的最大的温柔了。
她将天使之刃收回袖中，弯腰捡起地上那个已经空了的古茗包装袋，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将袋子叠好放进口袋里——不知道为什么，她想留着它。
也许是为了纪念这个请她喝奶茶然后又想杀她最后被她反杀的天使，也许只是为了提醒自己，天使的善意永远是有条件的。
她走到窗边，望向窗外那片永恒的黄昏草地。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尝试再次呼唤艾瑟里安的名字，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哟，已经解决完了？我还以为你至少要再跟他周旋一会儿呢。”
林西娅猛地转过身。
艾瑟里安正双手抱胸，靠在墙边，还对她招了招手：“哟，林西娅。”
林西娅：“……”
你哟个鬼啊！
林西娅看着艾瑟里安那张悠闲自在的脸，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你刚才去哪儿了？我叫了你半天你都没反应！”
艾瑟里安无辜地摊了摊手：“天堂的信号不太好。你也知道，我是外神，不是天使，这里的防火墙对我的呼叫频率有一定的屏蔽作用。我听到了你的呼唤，但等我找到切入点的时候，你已经和那个天使聊上奶茶了。”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玩味的弧度，“而且我看你和他聊得挺投机的，就没好意思打断你们。”
“投机个头！”林西娅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他差点杀了我！”
“但你最后杀了他。”艾瑟里安的语气依然轻松，“而且你还喝到了一杯免费的古茗。从结果来看，你赚了。”
林西娅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他竟然说得有那么一点道理。
她闭上嘴，沉默了片刻，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算了。你现在能带我离开这里吗？我需要回到1978年，锈铁钉和温彻斯特兄弟还在那边。”
艾瑟里安点了点头，站直了身体，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当然可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西娅：“什么？”
“我说，现在还不是时候……”艾瑟里安伸了个懒腰，指了指天花板：“抬头看看，祂在叫你。”
林西娅动作一顿，她握紧了天使之刃，警惕道：“你不是艾瑟里安，你是谁？”
艾瑟里安顿了一下，只见他突然带上诡异的笑，反问：“你说我是谁？”
林西娅瞳孔一缩。
她看着艾瑟里安在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突然晕了过去，然后整个人开始腾空。
艾瑟里安的身体像一具被操纵的木偶般悬在半空，四肢无力地垂落，头部微微后仰，双眼紧闭。
而操控他的，是五根从上方垂落下来的、泛着暗金色光芒的丝线，分别连接着他的双手、双脚和头颅。
那些丝线的源头，是一只巨大的手。
那只手大得惊人，光是手掌就占据了林西娅大半个视野。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介于大理石和象牙之间的质感，五指修长而有力，每一根手指上都缠绕着一根丝线，丝线的末端没入虚空之中，连接着不可见的远方。
顺着手臂向上望去，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纯白的背景中缓缓显现——那是一张脸。
一张大到足以让林西娅看清每一道纹路的脸。
祂歪着头，像是一个在观察蚂蚁搬家的小孩，目光落在林西娅身上：“又见面了，我的女儿。”
林西娅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是祂！
祂就站在她面前——或者说，祂的一部分正以这种方式呈现在她面前。一只巨大的手，一张从虚空中浮现的脸，以及一个被祂像提线木偶般操控着的外神。
林西娅的指尖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后退。她握着天使之刃，站在原地，抬起头，与那张巨大的脸对视，开口：“……我不是你的女儿。”
祂的笑容不变，但看起来却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那不是你母亲，那只是个提供了温床的工具，你知道的，真正十月怀胎分娩的是我，而不是你的人类母亲。”
林西娅一时语塞。
祂说的都是对的。
但正因如此，她才觉得恶心。
恶心自己的身世和命运，又因为妈妈被控制怀胎生子遭遇的恶心，即便她的父母相爱，但那终究不过是幸运。
林西娅的目光落在被丝线操控的艾瑟里安身上：“你把艾瑟里安怎么了？”
祂微微俯下身，晃了晃系着丝线的手，祂微微一笑：“别担心，孩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玩伴，只要你听话，他不会有事。”
林西娅：“……”
林西娅的目光在艾瑟里安悬空的身体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转回那张巨大的脸上：“玩伴？你用‘玩伴’这个词来形容一个被你像提线木偶一样吊在半空中的外神？你觉得这能让我感到安心吗？”
祂的笑容没有因为她的质问而产生任何变化，仿佛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好吧，看来你不喜欢我借用他的身体，那……这个呢？”
祂顿了顿，那只巨大的手微微转动了一下，丝线牵引着艾瑟里安的身体在空中缓缓旋转，像是在展示一件精致的工艺品，然后他把艾瑟里安放下，右手虚空一抓，这次被丝线操控的变成了锈铁钉：“我从来没有对你有过恶意，我的女儿。
我所做的一切——包括将你带到这个世界，包括让你经历那些磨难，包括让你与锈铁钉相遇——都是为了让你成长为能够承载我意志的完美容器。
就像一位工匠精心打磨一块原石，每一次敲击、每一次雕琢，都是为了让它最终绽放出最美的光芒。”
林西娅握着天使之刃的手微微收紧，她看着那同样像个傀儡般的锈铁钉，她忍不住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祂微微歪了歪头，那只巨大的手收拢了一些，丝线牵引着锈铁钉的身体回到了祂掌心的上方：“我理解你的愤怒，我的女儿。我理解你对自由的渴望，对你自主选择命运的向往。但你要明白一件事——”
祂俯下身，那张巨大的脸凑近了一些，近到林西娅能看清祂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你从未拥有过自由，你所认为的每一次选择，都是我为你铺设的道路上的一颗石子，你选择去个房间门口，你选择在那一天遇到锈铁钉，你选择进入游戏场，你选择在副本中活下去——每一个‘选择’，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你的自由意志，是我赋予你的礼物，而礼物的用途，是由赠送者决定的。”
祂直起身，恢复了那种亲切的笑容，声音重新变得温和而充满慈爱：“但我不希望你因此感到沮丧。
因为当那一天到来——当你真正承载我的意志，成为我在人间行走的化身——你就会理解一切。
你会理解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会感激我为你铺设的每一条道路。因为到那时，你将拥有你无法想象的智慧和力量，你将看到我现在所看到的全局。
到那时，你会心甘情愿地说：‘是的，母亲。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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