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两张画像，山寨有鬼

赵衡看着赵衍，又看了看他身边的陈忠和林月，心中最后一点疑惑也随之解开。

他缓缓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赵衍的这份厚礼，以及这份礼背后所承载的沉重托付。

“九年前，父皇驾崩得太过突然。”赵衍的语气变得低沉，带着刻骨的恨意，“魏无涯那老贼蓄谋已久，趁机在京中发动，青龙、玄武、白虎三卫因为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京城内，遭到了毁灭性的血腥清洗，几乎全军覆没。”

赵衡心中了然，难怪曾经显赫一时的四大暗卫，如今只剩下这般残兵败将。

“唯有朱雀卫，”赵衍话锋一转，眼中终于透出一丝庆幸，“因为他们的职责所在，绝大多数人手都常年以各种身份潜伏在大虞三十六州郡的市井之中，反而因此侥幸逃过了一劫，将大部分建制保存了下来。”

赵衡握着手中那本薄薄的册子，心中不禁暗暗感叹。

这便是历史的吊诡之处。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最凶狠的牙，都在权力的风暴中心被瞬间折断。反而是那些散布在阴影里，看似最不起眼的眼睛，存活到了最后。

任凭大虞王朝曾经何等强盛，四大暗卫何等威风，终究还是抵不过权臣的阴谋算计和岁月的无情侵蚀。盛极而衰，物极必反，这或许就是历史的铁律。

赵衍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他似乎回想起了九年前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恐怖夜晚。

少年天子，一夜之间家国破碎，父死母囚，自己沦为傀儡，被困深宫九载。这份屈辱与仇恨，早已深深刻入他的骨髓。

院子里的气氛因为赵衍的回忆，变得有些压抑和沉重。陈忠和林月的头垂得更低了，李德全更是忍不住抬起袖子，偷偷抹着眼泪。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王进几乎是小跑着冲进院子，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激动，红光满面。

他先是快步走到赵衍面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洪亮：“王进，参见陛下！”

随后，他又转身向赵衡行礼，脸上的笑容几乎咧到了耳根：“先生！”

王进此刻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能有如此际遇。

外界都骂他们清风寨是山匪草寇，是一群泥腿子组成的乌合之众。

可谁他娘的见过哪个山匪窝里，能有当朝天子亲自坐镇的？

又有哪个草寇头子，能让真龙天子客客气气地在学堂里，给一群泥腿子的娃儿当教书先生的？

这牛，他王进能跟人吹一辈子！以后下了地，见到祖宗，腰杆子都能挺得笔直！

赵衡看着他这副喜不自胜的模样，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什么事这么高兴？”

“先生！”王进回过神来，从宽大的袖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快步走到赵衡面前，双手奉上，“这是弟兄们从那个青龙卫头领周锋和刺杀您的那个刺客身上搜出来的东西，您过目！”

赵衡接过纸张，随手展开。

周围的火把燃得正旺，火光将纸上的内容照得一清二楚。

他的目光在纸上扫过，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眯了起来，一股危险的气息从他身上悄然弥漫开来。

站在一旁的陈三元和王进，都敏锐地感觉到了这股气息的变化，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收敛了起来，神情变得严肃。

最上面的几张，是几幅用炭笔绘制的舆图。

第一张是青州全境的舆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极为详尽，甚至连一些偏僻的乡间小路都没有放过。

第二张是云州的地形图，同样精细得令人发指。

而第三张，赫然是清风寨牛耳山周边的布防草图！从山脚的平安路，到半山腰的几处明哨暗卡，虽然标注得不甚准确，但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

赵衡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一直以为，清风寨地处偏僻，又有天险可守，外人极难窥探。可现在看来，魏无涯那老贼的眼线，渗透得远比他想象中更深，更广。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心惊的。

他将那几张舆图放到一边，目光落在了压在最底下的两张纸上。

那是两张人像画。

赵衡抽出第一张画像。

画上的人，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病气与忧郁，眼神却清澈而坚定。

正是此刻就站在他身旁的永安帝，赵衍！

画工极为精湛，将赵衍的神韵抓得惟妙惟肖，仿佛真人就在眼前。

赵衍也看到了那张画像，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抄在袖中的双手，再一次死死攥紧。他知道，这定然是那个被楚王擒住的探子，将自己的样貌描述给了魏无涯。

那老贼，如今已经确认了自己还活着。

然而，当赵衡抽出最后一张，也是第二张画像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李德全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陈三元和王进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就连一直站在赵衍身后，如同两尊雕塑般的陈忠和林月，眼神中也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那张画像上，同样是用炭笔勾勒。

画上的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身形魁梧高大，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

那张脸，赫然正是赵衡自己！

画得太像了！

不能说是惟妙惟肖，简直就是将他整个人拓印在了纸上！连他眼角眉梢那股平日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和与淡然，都分毫不差！

一股寒意，顺着赵衡的脊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魏无涯见过赵衍，能凭着探子的描述画出他的画像，这不奇怪。

可他赵衡，自穿越而来，从未离开过青州地界！魏无涯的人，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这幅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画像，究竟是从何而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赵衡脑海中疯狂滋生。

清风寨……有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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