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康熙调查

先生看着眼前这五个站成一排的孩子，面色铁青。

他教了大半辈子的书，还从未被几个刚启蒙的孩子这样当堂顶撞过。

若是寻常人家的子弟，他早已请出戒尺，让他们伸出手心来长长记性了。

可面前站着的，是雍郡王府的小阿哥，是皇孙。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怒意压了下去，捻着胡须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沉声问道：

“你们既然说地是圆的，可有什么证明？”

康熙站在门外，抬手示意梁九功不要出声。

他负手立在门边，目光落在那四个小小的身影上，他想听听，这几个小家伙到底能说出什么来。

弘曜率先站出来，小胸脯挺的直直的，看着那位先生：“这还不简单？”

先生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那弘曜阿哥倒是给我们解释解释。”

弘曜清了清嗓子，不慌不忙的说：

“解释就解释。不过在解释之前，我想先问先生一个问题。”

先生微微挑眉：“你问吧。”

弘曜仰着小脸，声音清亮：“先生可看过在海上行驶的船？”

先生闻言，眉头紧皱，但还是点了点头：

“自然看过。这跟你的证明有什么关系？”

弘曜正要开口，旁边的弘旭抢先一步，声音脆生生的：“那关系可大了！”

弘曜伸手拍了拍弘旭的背：“弟弟，别打断我说话。”

弘旭“哦”了一声，乖乖的闭上了嘴，安静的站到了一边。

弘曜清了清嗓子，继续问道：

“那先生，你在海上看到行驶的船时，是先看到船帆，还是先看到船身呢？”

先生沉默了一瞬，像是斟酌了一下，才道：“自然是先看到船帆。”

弘曜嘿嘿笑了两声，小脸上带着几分的意：

“您看，先生你都说了，先看到的是船帆。”

“那如果海面是平的，船从远处开过来的时候，不应该是先看到船身吗？”

“可您先看到的是船帆——这不就说明海面是有弧度的吗？既然海面有弧度，那就不能证明地是平的呀。”

先生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还从未被一个几岁的孩子这样问住过。

弘曜见先生没有接话，又补了一句：

“其实很简单：只要找个人在海上一直往前行驶，如果他能走回来，就说明地是圆的。”

话落，课堂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学生面面相觑，眼神里带着几分惊奇。

先生站在讲台上，面色复杂，看了看弘曜，又看了看手中的书卷，像是想要反驳什么，却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

见里面没有声音后，康熙走了进去。

跟在他身后的梁九功赶忙道，“万岁爷驾到。”

听到声音，课堂里的众人转头看去。

先生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撩袍跪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和紧张：

“臣不知万岁爷驾到，有失远迎，还望万岁爷恕罪！”

其他学人也跟着纷纷起身，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弘晖也连忙跟着行礼。

三小只看着康熙进来，眼神都亮了起来，齐齐喊道，“皇玛法！”

注意到周围的人都行礼后反应过来，也赶紧学着众人的样子行礼。

康熙摆了摆：“都起来吧。朕只是路过，顺道过来看看。”

众人谢恩起身，却依旧垂手站着，不敢抬头。

只有三小只不一样。

他们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康熙，声音又脆又亮：

“皇玛法！您怎么来了！孙儿好想您！”

康熙看着三小只那副毫不认生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朝他们招了招手。

三小只立刻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康熙面前。

弘曜跑的最快，像一支离弦的小箭，一头扎到康熙腿边，仰着小脸，奶声奶气的喊：

“皇玛法，您刚才是不是在外面都听到了？”

康熙嘴角带着笑：“嗯，朕都听到了。你很聪明。”

弘曜被夸了，高兴的差点蹦起来，但还是害羞道：

“弘旭和弘晔弟弟，还有弘晖哥哥他们也很聪明。我说的那些他们也知道。”

康熙的目光从三小只和弘晖身上扫过：

“弘曜，你方才说，只要找个人在海上一直往前走，如果他能走回来，就说明的是圆的。那朕问你——如果他从这里出发，一直往东走，要走多久才能走回来？”

弘曜愣了一下，他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才奶声奶气的回答：

“额娘说，地球很大很大，比我们大清还要大好几百倍。如果一个人一直往东走，要走很久很久很久才能走回来。具体要多久……”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额娘还没讲到这里。”

康熙看着他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弘曜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难的的赞许：

“不急，慢慢学。”

弘曜使劲点了点头，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孙儿会好好学的！等孙儿学好了，再讲给皇玛法听！”

康熙点了点头，直起身，目光扫过学堂里的众人，落在先生身上：“好好教他们。”

“奴才明白。”

康熙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带着梁九功转身走出了学堂。

康熙回到乾清宫后，在龙案后坐下，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郑重：“梁九功。”

梁九功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奴才在。”

“你去查查，弘曜他们学的那些知识，是谁教的。”

“嗻，奴才这就去查。”

话落，转身快步走出了乾清宫。

在雍郡王府的谭芊芊并不知道三小只在课堂上大出风头。

梁九功的效率十分不，很快便查清楚了。

梁九功在殿中站定，躬身道：“回万岁爷，奴才查过了。弘曜阿哥和两位小阿哥说的那些话，是府上的谭侧福晋教的。”

康熙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谭氏？”

梁九功点了点头：

“是，奴才查到谭侧福晋平日里常给几位小阿哥讲这些新奇的东西。”

康熙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兴味：

“一个深闺妇人，倒是知道的不少。”

他侧头又问了一句：“老四知不知道这些？”

梁九功连忙跟上，低声道：“回万岁爷，雍郡王是知道的。”

康熙闻言，面色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让人去查查那个谭氏，每日接触的人，可有什么可疑的。先盯一段时间看看。”

梁九功应声道：“嗻。”

谭芊芊并不知道康熙已经让人盯上了她。

此刻她正在芳悦院的小厨房里，倒腾她的新粽子。

春和站在一旁，看着桌上摆开的粽叶、糯米、咸蛋黄、腊肉、五花肉、红枣、豆沙……满满当当摆了半桌子，忍不住小声问道：

“主子，这粽子里头，真的能放这些东西吗？奴婢只见过红枣的、豆沙的，还没见过咸蛋黄和腊肉的。”

谭芊芊闻言，语气里带着几分的意：

“怎么不能？咸蛋黄粽子、腊肉粽子，可好吃了。甜的有甜的滋味，咸的有咸的香味，各有各的好。”

“等煮出来你就知道了，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春和看着她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蹲下身帮她递粽叶：

“主子你歇着，奴婢们弄就好，可别累着你和小主子。”

谭芊芊点了点头，在春和搬来的小椅子上坐下。

她一手撑着腰，一手轻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目光落在春和、清莹和几个小丫鬟身上，看她们围在桌前包粽子。

谭芊芊看的有趣，时不时出声指点一句。

赛虎趴在谭芊芊脚边，尾巴轻轻摇着，偶尔抬头看看那些忙碌的身影，又低下头去，像是觉的这些人类的行为颇为费解。

谭芊芊伸手揉了揉赛虎毛茸茸的脑袋，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瞥向院门口的方向。

夕阳正一寸一寸的沉下去，将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弘曜他们应该快下课回来了吧？这个时辰，上书房也该散学了。”

春和闻言抬起头，笑着看了谭芊芊一眼：“主子这是想小阿哥们了？”

谭芊芊没有否认：

“是有一些。而且他们那个性子……弘曜太跳脱，弘旭又黏人，弘晔虽然稳重些，但拗起来也是个倔脾气。我真担心他们在宫里会调皮，万一和别的阿哥闹了矛盾……”

春和放下手里的粽叶，认真的看着谭芊芊，语气里带着几分宽慰：

“主子，您就放心吧。几位小阿哥虽然调皮，但都是懂事的，不会乱来的。”

谭芊芊听了，点了点头，没在说话。

莫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院门口便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三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叠在一起：

“额娘！额娘！我们回来了！”

谭芊芊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坐直了几分。

赛虎也激动的站了起来，尾巴摇的像风车，耳朵竖的直直的，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呜呜”声。

三小只一进院子，赛虎便迎了上去，用脑袋蹭了蹭弘曜的腿，弘曜蹲下身，一把抱住赛虎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它厚实的毛发里，喊着“赛虎我好想你啊”。

弘旭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赛虎的耳朵。

弘晔伸手轻轻拍了拍赛虎的脑袋，嘴角弯弯的。

谭芊芊坐在廊下，目光从三小只身上扫过。

见他们衣衫整洁，谭芊芊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今天没有打架，也没有闹矛盾。

“额娘！”弘曜松开赛虎，跑上台阶，一把抱住谭芊芊的胳膊，“额娘，今天皇玛法夸弘曜了！”

谭芊芊笑着问道：“哦？皇玛法夸你们什么了？”

弘曜松开谭芊芊的胳膊，站直身子，小脸上满是兴奋，一边比划一边说：

“额娘，今天先生讲天圆地方，弘曜觉的不对，就说地是圆的！先生不信，弘曜就用额娘教的那个船帆的例子跟先生讲了！先生都被弘曜说的愣住了，然后皇玛法就来了，夸弘曜说的对，还让弘曜以后继续学！”

他说的眉飞色舞，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表情，完全没注意到谭芊芊脸上的笑意在听到“皇玛法”三个字时微微顿了一下。

谭芊芊看着弘曜，声音尽量保持轻柔：

“皇玛法……知道是额娘教你们的？”

弘曜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坦然：

“知道呀！皇玛法问弘曜是跟谁学的，弘曜就说是额娘教的。”

谭芊芊嘴角的笑顿住了。

她教给三小只的那些东西，在这个时代根本不该是一个深闺妇人能知道的。

那些知识，有的掌握在少数传教士手中，被当作奇技淫巧束之高阁；有的被康熙收藏在内府，当作珍奇玩物，从不对外示人。

她一个深宅妇人，从没接触过传教士，也没进宫看过那些奇书，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

如果康熙有心追究……

谭芊芊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伸手摸了摸弘曜的头，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郑重：“

弘曜，额娘教你们的东西，你们可以学，可以想，也可以跟先生讨论。但如果有人问起来，你们就说是在书上看到的，不要说是额娘教的，好吗？”

弘曜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解，但见额娘表情认真，还是点了点头：

“好，弘曜记住了。”

弘旭也跟着点头，弘晔安静的看了谭芊芊一眼，轻声问了一句：

“额娘，您是不是怕皇玛法会怪您？”

谭芊芊愣了一下，这孩子……心思也太细了。

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弘晔的头，轻声道：

“额娘不怕，额娘只是不想给你们添麻烦。你们好好读书就行了，其他的事，额娘会处理的。”

弘晔看了她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三小只又围到桌前去看粽子了，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哪个口味更好吃。

谭芊芊坐在廊下，看着三小只的背影，心里还在盘算着，如果康熙真的派人来查，她该怎么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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