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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 孽龙


第七百零五章  孽龙

    唐璨哑口无言。

    的确,陈清的逻辑没有任何问题。

    他「病」了,既然生病了,那么自然就不能再舟车劳顿赶回京城里去。

    这个时代的交通条件实在是太恶劣了,生病还要赶路,很容易就会死在路上。

    事实上,翻翻史书,很多名人都是死在赶路途中。

    既然朝廷没有理由召陈清回去,那么以陈清现在在辽东的威望,以及无可替代的作用,他有没有这个钦差的头衔,其实都不要紧。

    哪怕朝廷再派一个钦差来辽东,也不可能动摇陈清现在的位置,毕竟这位新任钦差,可没有陈清这么庞大的资源可以动用,更不可能一年砸百万两以上的银子在辽东这块地方。

    唐璨是个顶聪明的人,他几乎立刻就听出来了陈清话里的意思,忍不住抬头看著陈清,喃喃道:「子正你在辽东…已然到这种地步了吗?」

    显然,这是惊叹于陈清对于辽东的掌控能力。

    这种掌控能力,已经超越了朝廷,也就是说,现在的陈清,不需要朝廷的任命以及背书,就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掌控辽东。

    权力来源,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陈清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给唐璨倒了杯酒,二人碰杯仰头一饮而尽之后,陈清很丝滑的转移了话题。

    「废太子,是怎么死的?」

    他冷不丁问出这么个问题,把唐璨吓了个激灵,他连忙放下酒杯,抬头看著陈清,苦笑道:「我又不在北镇抚司了,这种事,我如何能知道?」

    陈清看著他,似笑非笑:「老哥哥不知道?」

    唐璨又自己喝了杯酒,沉默了一番,叹气道:「你已经从京城里脱身出去了,还问这种麻烦事做什么?难道真要为先帝,给废太子报这个仇吗?」

    「报仇倒谈不上。」

    陈清也抿了一口酒水:「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前因后果,能让一个皇子死的不明不白,朝廷众人又都三缄其口。」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著唐璨,淡淡的说道:「当初在京城的时候,这孩子跪在我面前,一口一个叔父,让我救他,当时是我想法子让他从死局之中脱身,他在京城居住的宅子,也是我给他安排的。」

    「如今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且不说我会不会给这孩子出一口恶气,至少也该有知情权,是不是?」

    唐璨一阵沉默,随后自己给自己灌了口酒,一声长叹:「这事是老言亲自带人去查的,宅子从里到外都查了个遍,连带著给废太子瞧病的大夫,都足足查了三代人。」

    陈清挑眉:「查出什么来了?」

    唐璨沉默不语。

    陈清想了想,问道:「宫里的人干的?」

    「嗯。」

    唐璨应了一声,默默说道:「废太子的确生了病不假,不过本应该不至于死,宫里有个太监出宫,让大夫给改了方子。」

    「这大夫在自己家里上吊了。」

    陈清挑眉:「那太监呢?」

    「太后娘娘下懿旨,他自己吊死了。」

    陈清皱眉:「哪位太后娘娘的懿旨?」

    这话问到了关键,唐璨支支吾吾,最后才无奈道:「杨太后下的懿旨。」

    陈清眯了眯眼睛,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小皇帝干的?」

    宫里的人所为,那么有能力做这个的,原本只有秦太后和杨太后两个人,而如果是杨太后干的,这件事大概不会就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悄无声息的就结束了。

    如果是秦太后干的,北镇抚司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查得到宫里去。

    而现在,既然是杨太后出面处理了这件事,那显然,就只能是那个小娃娃干的。

    因为整个宫里,只有他一个人能让秦太后有些忌惮,不好对他以及他身边的人动手。

    毕竟小孩子长大快得很,过个几年小皇帝就能长成少年,这个时候如果弄死了他身边的亲近太监,万一他怀恨在心怎么办?

    现在的小皇帝,当然做不了什么,但怕就怕在将来。

    那么这个事,就只好是让他的亲娘去办,亲娘再怎么得罪他,骨肉血亲总不至于翻脸。

    见陈清一语中的,唐璨沉默了一番,低声道:「也不能说是陛下所为,是乾清宫里的一个太监,乱嚼舌根,说什么废太子是先帝长子,又做过太子,万一秦太后改了心思…」

    他低声道:「子正你也知道,这些太监里,虽然有读过书的,但毕竟见识少,又蠢笨,多半是想著在陛下那里露露脸,在乾清宫里往上爬一爬。」

    「所以就给陛下出了这么个主意。」

    陈清冷笑了一声:「他不点头,那些太监再如何利欲薰心,敢去杀害先帝皇子不成?」

    唐璨无奈,低声道:「陛下毕竟年纪太小了,还不懂事,这事北镇抚司查证之后,也不敢外传,只报到了秦太后那里。」

    「最后秦太后,又去找了杨太后,两宫太后合力,把这个事按了下去。」

    「因此京城里,关于这件事,后面就没有人再议论了,对外只说是废太子是暴病而亡。」

    陈清听到这里,冷哼了一声:「心术不正!」

    唐璨自然知道他在说谁,闻言打了个哆嗦,不敢跟著说话了,只是低声道:「这事是绝密,内阁的相公们恐怕都不知道,我跟老言打听了许久,他才肯跟我说,子正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

    「内阁相公自然不知道,要是知道皇帝八岁就要杀人。」

    陈清低眉道:「恐怕赵相公都不愿意再教他了!」

    唐璨连忙摆手,无奈道:「都说了,是年纪太小,不懂事。」

    「他…恐怕连杀人是什么意思,都未必知道。」

    陈清「嗬嗬」一笑。

    「你怎知他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陈某人一声叹息:「先皇帝最后那段时间,不惜要杀子,也要再摇上一盅,如今看来,却是大败亏输了。」

    当初景元帝日子所剩无几的时候,太子姜朔稍微显现了些可能要悖逆新政的昏聩之态,景元帝便要杀子。

    他为什么要杀子?

    自然是觉得这个储君不行,会坏了他多年的心血,因此想要弃掉这一副牌,再重新摸上一副。

    现在看来,如果废太子姜朔有六七分的话,当今的皇帝姜承,恐怕分数要更低。

    景元帝,摸了一副更烂的牌。

    唐璨听了这话,突然觉得脖颈有些发凉,他缩了缩脖子,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好了好了,你哥哥我还想要多活几天呢,不要说这些不要命的话了。」

    陈清思索了一番,然后仰头自己喝了一大口酒,喃喃道:「权力场,真是无趣,亲兄弟啊…」

    「这么小,就闹成这样。」

    唐璨低声道:「听说陛下跪在仁寿宫里一整天时间,吓得瑟瑟发抖,最后秦太后才把这个事给压了下去。」

    「他害怕,大概率不是知错悔过,而是东窗事发了,这样的天子…」

    唐璨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好了,不许再说了!」

    陈清瞥了唐璨一眼,淡淡的说道:「这是在我府上,又不是在京城,难道还会有北镇抚司的人,听咱们墙根不成?」

    唐璨也瞥了一眼陈清:「你怎么笃定没有?」

    陈清一怔,随即皱眉思索。

    唐璨举起酒杯,跟他碰了碰,然后低声道:「好了,京城里的事你不要问,也不要管了,毕竟这个事已经过去了。」

    「咱们说说辽东的事情罢,后面…你让我怎么办?」

    陈清又灌了自己一口酒,随即淡淡的说道:「还怎么办就怎么办,过完这个年,咱们明面上见一面,你就如实跟朝廷汇报。」

    「然后咱们,都等朝廷的回信就是了。」

    「好。」

    唐璨长叹了一口气,只能点头:「暂时,也只好这么办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兄弟。」

    「你…可千万稳著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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