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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一章 新相与旧相


发大兵征讨千里之外的辽东,这种话在目前这个场合,也只能是气话。

    哪怕只是发三大营一半的兵力去征讨辽东,也有十多万战兵,加上配套的人手,以及运送粮草的民夫,恐怕一下子就要动用数十万人。

    这种状态,哪怕维持三五个月,对于朝廷来说,都是巨大的压力。

    要做出这种决定,除了太后娘娘点头,恐怕内阁这里也要大多数人点头,才有可能付诸行动。

    眼下,赵相公口中说的,也只是些场面话罢了。

    谢相公沉默了一番,叹气道:「这事,是要禀报太后娘娘,思过兄,就你我二人进宫面奏太后罢。」

    赵孟静站了起来,淡淡地说道:「这不是小事,让郭相和裴相也一道去罢。」

    谢观微微摇头:「如今的太后娘娘,思过兄也不是不知道,不管什么事,太后都要想一想才能有决定,今天咱们进宫只是奏报此事,等太后有了决断,我等四人再一起进宫不迟。」

    谢观这话,多少带了些阴阳怪气,在讽刺那位在乾清宫里教书的杨相公。

    不过说来也,杨相公也的确有本事,哪怕只是当个教书先生,也能在朝廷里,间接拥有巨大的话语权。

    甚至…甚至这段时间,他的一些旧日门生故吏,已经开始重新找上门,与这位元甫相公,重新攀关系了。

    几位宰相都是人精,自然都能听出来谢观话里的阴阳怪气,不过几人都没有说什么。

    说白了,如今的内阁里,并没有谁是曾经的杨元甫一党,大家对于从老家回来的杨相公,也并没有太多好感。

    谢观背著手,一路往外走去,赵相公犹豫了一番,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两位相公一起到了仁寿宫之后,很快见到了太后娘娘,大概说了说东南的事情之后,谢观沉声道:「娘娘,陈清此人…如果说先前只是有些桀骜不驯,如今他转移家人,分明已经有了谋逆的嫌疑!」

    「其人是先帝一手拔擢,几年时间便已经在景元朝位高权重,受先帝厚恩,如今先帝尸骨未寒,他不思报效朝廷,效忠天子,反而虎狼之态毕现!」  

    「足见此人之恶劣无耻。」

    谢观低声道:「辽东的事情,已经到了不可不问的地步,如果此时不问,等陈清羽翼丰满,恐怕辽东之患,还要远胜建州!」

    秦太后眉头紧皱,低声道:「去年你们不就说,已经让人看住他的家里人了吗?怎么说走就走了?」

    谢观无奈道:「娘娘,陈清的手段娘娘也知道,他又在松江府经营多年,花了极大的心思,他想要在松江府弄几个人上船,没有谁能盯住。」

    秦太后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她当家,是很突然的事情,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年多时间,她还是没有完全适应自己的这个角色。

    如今,又突然出了这种大事,她心里自然而然就开始慌了。

    「哀家…哀家需要想一想。」

    两位相公都欠身,应了一声遵命,然后一前一后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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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然,这种情况已经是常态了,从杨相公回来之后,秦太后很多事情,都要先询问杨元甫这个「教书先生」。

    当然了,这主要也是因为杨相公有本事,从他回京之后,秦太后的处境与地位,都比先前好了许多,如今已经坐稳了这个当家的位置。

    尤其是皇帝上一次犯了大错之后。

    那一次,就是杨元甫向秦太后建议,请杨太后去处理掉那个行凶的太监。

    如今,母子二人都算是有把柄落在了秦太后的手里。

    也是经过这件事,秦太后对于杨相公越发信任。

    两位相公离开之后,没过多久,秦太后果然让人请了杨相公到仁寿宫问政。

    当天傍晚,谢相公从内阁下值,离开皇城之后,在京城里转了一圈,一路来到了一家有些偏的小酒馆,迈步走进去之后,才看到杨相公已经在这里等他,正在自己一个人自斟自饮。

    谢观径直坐在他对面,然后笑著说道:「下午有人来送口信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元甫公竟真的会请我吃酒。」

    他顿了顿,又自嘲一笑:「先前共事那么多年,可都没有吃上元甫公一顿酒。」

    杨相公主动伸手给他倒了杯酒,神色平静:「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季恒你是首辅,自然该老夫请你吃酒。」

    谢观哑然一笑,跟杨元甫碰了一杯,然后问道:「元甫公何以教我?」

    「谈不上教,只是想跟你聊一聊辽东的事情,应该…怎么收场。」

    「相比辽东怎么收场…」

    谢观看著杨元甫,突然笑了笑:「我很想知道,元甫公是怎么让太后娘娘言听计从的?」

    「这是陈清在京时候也做不到的事情。」

    陈清离京的原因,别人不知道,谢观却是知道的再清楚不过,如果当时秦太后能对陈清也言听计从,陈清未必就会急著去辽东避祸。

    眼下的形势,也不会到这个地步。

    「陈清太年轻,没有什么经验。」

    杨相公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微笑道:「他大概不知道,跟这些妇人说话,顺著她们的话,来说自己的意思。」

    说到这里,杨相公眯了眯眼睛,自嘲一笑:「这是景元初年,老夫琢磨出来的法子,那个时候季恒你也知道,是张太后在主事,说的难听些…」

    「张太后,很多时候还不如如今的这位秦太后。」

    提起这个,杨相公心里也有些感慨。

    因为景元初年,对于他来说既是辉煌的过去,同时也有一些痛苦的回忆。

    姜家的这两代媳妇,一个张太后一个秦太后,都不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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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张太后可能还要更蠢一些。

    主要是因为,张太后没有竞争对手,她既是皇帝的生母,又是皇帝的嫡母,没有竞争对手,自然就会无所顾忌。

    景元初年那几年,杨元甫面对的领导就是这么个「蠢人」,因祸福,他也慢慢学会了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而陈清显然缺少这方面的经验,跟秦太后相处相当不愉快。

    这家小酒馆相当简陋,连个像样的雅间都没有,杨相公这句话一出,连谢首辅都变了脸色,苦笑道:「元甫公还是跟从前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语出惊人…」

    杨相公看著他,笑著说道:「老夫不掌事,闲人一个,当然想怎么说就可以怎么说,只是季恒你,要考虑的就多了。」

    谢观听明白了他的言中之意,微微低头,问道:「元甫公老成谋国,可否指教,辽东之局何解?」

    杨相公低头喝酒:「请你来吃酒,就是要说这个。」

    他顿了顿,低眉道:「看起来,季恒你这几年,跟陈子正闹相当难堪,他宁愿赖在辽东,也不愿意回京安享富贵,恐怕…」

    「主要还是对你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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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观苦笑道:「跟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关系,主要是…」

    他低声道:「主要是陈清在先帝朝,罪了太多文官,他自己便先心虚。」

    「谁也没有说要报复他。」

    杨相公洒脱一笑,随即正色起来,低眉道:「辽东的事情,关键是看季恒你。」

    谢观一愣:「看我?」

    「当然是看你。」

    杨相公捋了捋下颌的白胡须,淡淡的说道:「一旦发兵征讨辽东,就是接近国战规模的战事,这样的战事,一般都是天子发起。」

    「太后娘娘是个小妇人心思,她不可能担这个责任,就只有季恒你来担这个责任。」

    「要是大胜,自然一切好说,要是损失不小,乃至于打的艰难。」

    「陛下长成,也就是几年的事而已。」

    杨相公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谢观怔住,随即低声道:「元甫公说这话,是不支持兵发辽东。」

    「老夫当然支持。」

    杨相公笑著说道:「但老夫怎么想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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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观仰头喝了口酒,随即苦笑道:「要不然,还是元甫公你来做这个首辅罢。」

    「我去乾清宫教书。」

    杨相公爽朗一笑。

    「休想,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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