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求死的孩子们
“尸神大人的意愿……”
这句话从枯图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里照样带着他们的虔诚。
但同时也多了一些困惑，像是在怀疑他们这样做的正确与否。
陈玄微微眯起了眼。
他回想起不久前，自己在红雾中与牛魔王巨大的尸骸对视的那几秒。
对方确实在看他。
但他的【怪谈规则解析器】在当时却没有捕捉到任何，来自尸骸的意识波动。
没有意识，却能在看。
没有生命，却有规则波动在缓慢外溢出来。
不过这个聚落之所以能在SSS级副本的区域存活这么久，没有被诡异侵蚀，本身就是一个不正常的现象。
说不定，牛魔王的尸骸原本就不是完全是死的。
它更像有自己意识的，将方圆数公里的区域笼罩在它的领地之内。
就在这时。
他们耳边一直回荡的“咚……咚……”声，戛然而止。
木鱼不响了。
陈玄转头看去。
这时，木雕唐僧已经念诵完经文，已经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退到废墟边缘的一处角落里，接着只是端端正正站着，处于一动不动的状态。
陈玄对唐僧的这种行为模式，早已习以为常。
只要没有新的异状发出，他甚至可以这样站上整整一天。
而且他知道，唐僧念诵的那些含混不清的经文，并非真的像火种小队说的那样一点作用都没有。
在他的【真实视界中】，刚才唐僧口中念诵出来的每一个经文化作灰白气流。
这些气流钻入地面的缝隙里，渗透进这片废墟的最深处。
它们在做的事情很简单。在加速灵魂的消化。
昨夜近百条人命在那场献祭中，尽数灰飞烟灭。
但肉体的消亡并不代表终结。
在怪谈世界的规则框架下，【死亡】或许只是另一种形态的开始。
那些灵魂没有去处，它们会以一种游离的状态，飘荡在空气中。
只是没有办法被任何人看见。
而唐僧的经文作用，是在把这些灵魂，直接加入世界的底层规则中。
让它们成为这个世界运转的【燃料】，化为维系规则运行的基础能量。
这看起来似乎有些残忍。
但在陈玄看来，让这些灵魂被那些路过的诡异捕获，再次撕碎吞噬。
接着成为诡异壮大自身的养分。
相比之下，这样的结果已经好上太多，甚至算是一种仁慈。
陈玄收回目光。
废墟中，项广已经带着火种小队的人开始行动了。
几名队员将随身携带的食物拆开，分发给那些救出来几十名原住民孩童。
聚落昨天发生的一切，火种小队不干预。
那是这个聚落的人自己做出的选择。
同样他们也不会忘记，火种小队存在的意义，是为了人类文明的存续的宗旨而存在。
枯图站在不远处，注视这一幕。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在翻涌。
陈玄走到他身边。
“有一件事，我还是想确认。”
“昨夜那场近百人的集体献祭。”
“你们是受到牛魔王尸骸的意识散发的规则波动蛊惑，还是……”
“你们心甘情愿的？”
陈玄补了一句。
“比如在献祭发生前，你们有没有听到过若有若无的声音？”
“低语，耳鸣，或者某种不属于你们自己的念头？”
枯图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玄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老祭司一笑，那张没有皮肤的脸做出笑容的时候，肌肉的牵扯让整张脸看起来无比峥嵘。
“如果我说，我们没有听到任何蛊惑。”
“没有任何外力干预。”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我们自愿的。”
“您会觉得我们疯了吗？”
陈玄没有说话。
他看着枯图的眼睛。
在一双浑浊的眼球深处，他没有读到【疯狂】。
他读到的是信仰。
这种眼神，他在诡异客栈时，越来越多的人眼中看见。
这时，一阵密集的哭声响起。
那些被火种小队从废墟下扒出来的孩子，此刻全部围在枯图身边。
他们扑上来，抓住枯图的身体。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把脸埋进枯图裸露的肌肉组织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不是在哭，自己失去了父母。
“为什么不带上我们……”
“我们也想回到尸神大人的身体里……”
正在分发物资的几名火种小队队员，手上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他们听到了。
这些孩子没有丧亲之痛，他们恨的是自己没有资格，像父辈那样融入那片蠕动的暗红肉毯，恨自己没能和尸神合为一体。
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孩子们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周围这些絮状的红雾流动发出轻微声响。
枯图伸出手，颤抖着抚摸这些孩子的头顶，没有说话。
最终，枯图抬起头，转向项广和破军，他的声音沙哑。
“我知道，虽然我们一直没有主动对你们动手。”
“但你们的同伴，确实是因为我们这里的规则而死。”
他顿了顿。
“我想问你们。”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像我们这些……‘怪物’的后代。”
这么久时间，他通过观察这些人的行为，也算是了解一些他们这些人的大致分工。
项广和破军对视了一眼。
项广慎重考虑后，开口道。
“如果是之前，我很难给你答案。”
“你们的问题积重难返，就算我们有心拉一把，你们自己也未必肯真的愿意。”
他看了一眼那些孩子。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少了你们大人们的掣肘，这些孩子如果愿意，我们会安排人把他们带回来时的基地。”
破军接过话头，为了让枯图信服，尽量让声音显得温和。
“我们也会对他们进行再教育。”
“不是洗脑，是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除了让自己供奉‘尸神’之外，还有别的活法。”
“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的诡异感染程度远没有你们这些成年人严重。”
“趁现在介入，还有恢复的可能。”
枯图听完，神情微微松弛了一些。
他转过头，看向陈玄。
陈玄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枯图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老祭司开口了，声音很轻。
“陈后生，陪我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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