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吃水
黑水河畔，万籁俱寂。
这不是比喻。
而是一种现实意义上的绝对【悄寂】。
一阵风吹过，能感到皮肤的凉意，却听不见风声。
脚踩沙石，也发不出半点摩擦的声响。
这里，是一个被剥夺了【声音】的领域。
【龙国直播间】
【“我这手机坏了？怎么一点声儿没有？”】
【“不是你的问题，你看其他国家的直播间也全是哑巴，是这个副本的规则！”】
【“太压抑了……这还怎么交流？全靠打手语吗？那我们龙国赢定了啊！这是咱方块兵的优势！”】
猪八戒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按照往常的规矩。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这探路的活儿，多半是它老猪的。
但今天，它不想动。
它另有打算。
“哼哼……哼唧……”
它肥硕的蹄子一抬，不耐烦地踢了踢旁边那个浑身散发着尸气、一动不动的身影。
“遭瘟的弼马温，该你去探路了。”
在这个声音被剥夺的领域里。
规则污染体之间的交流，能直接在彼此脑中响起。
孙悟空缓缓转过头。
它两个血色窟窿里，里面燃烧着暴虐和疯狂，死死地盯着猪八戒。
猪八戒一看它这副死样子，顿时更加来了气！
两片烂肉耳朵夸张地扇了扇。
“呦吼！还敢瞪俺老猪？！反了你了！”
它的蹄子猛地扬起，“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印在孙悟空的脸上。
当然，这声音也只存在于想象中。
“再瞪？”
“啪！”
又是一下。
猪八戒越打越来劲，嘴里乐呵呵的：
“老沙，你这捏泥人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瞧这猴样儿，这身骚味儿！”
“啧啧，跟【真的】一模一样！”
它一边说着，一边又得意洋洋地扬起了蹄子，准备再给这猴来个狠的。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意念，在它脑中响起。
“二师兄，我今天没【模拟】大师兄。”
陈玄站在木雕唐僧身侧，面色无波。
“……”
猪八戒要落下的蹄子，僵在了半空。
它蹄子落下的力度减慢。
但身躯，颤抖的频率却越来越剧烈。
那张猪脸上，无比惊恐。
一只干枯如柴的手，快如闪电，抓住了猪八戒准备缩回去的蹄子。
“师父，俺和八戒，去前面探探路。”
木雕唐僧机械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
孙悟空拽着猪八戒几千斤的肥硕身躯，一步步走向远处的黑暗。
咚！
咚！咚！
陈玄感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
每一次震动，都伴随着一团混合着烂肉淤泥的血雾，在远处无声地炸开。
仿佛有一个巨大的肉球，又拎起来，再砸进去。
【取经团队规则三：孙悟空是团队最强的战力，也是最危险的疯子。不要用“猴子”等词汇称呼他。】
……
跟到这里的，拢共近二百名天选者。
他们站在河岸边，对着彼此张嘴费力地比划，脸上满是恐慌。
队伍里。
一名天选者，嘴唇早已干裂。
他盯着这墨黑的河水，犹豫了很久。
河水虽然黑得诡异，好在，闻不到任何异味。
“妈的，渴死了……”
“过滤一下，应该能喝吧？”
他心想，颤抖着拿出水囊，走向河边。
接着蹲下身，将水囊探向水面。
他小心观察。
奇怪发现，这水流动得极其缓慢。
与其说是液体。
不如说更像是浓稠蠕动的【膏状物】。
结果还没等他想明白。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背后推来。
这天选者的身体猛地一栽，整个人连人带脸，扑进了那片漆黑之中。
“咕……”
一个【无声】的气泡从他口中冒出。
幸好他反应迅速，连忙用双手撑着身子。
他转过头，立即用愤怒面孔对着身后几十米外的众人，张开嘴，咆哮着什么。
所有人都能从他起伏的胸膛和口型中，读出他的意思。
“谁！是谁在推我！”
岸上的天选者们面面相觑，他们也各自张开口，在辩解着什么。
但下一刻。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们脸上同时浮现出惊悚的神态，不再说话，直勾勾地盯着这个泡在水里的人。
那人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些沾染上的黑墨一样的水，并未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而流下。
它们……【活了】。
这些黑色的膏状物，正一点点缓慢地顺着他的皮肤纹理，向上爬行，蔓延。
紧接着。
他的手掌，在这种覆盖下，皮肤正在【消失】。
表皮，真皮，脂肪层……
一层，又一层。
转瞬间，手掌就只剩下了血肉模糊的肌腱和底下的白骨。
但这仅仅是开始。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脸上的黑水，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它们钻进他的眼眶。
他那双瞪大的眼球，迅速干瘪下去，化为两滩浑浊的液体，从眼窝中流出。
然后是鼻子，嘴唇，脸颊……
一切都在无声无息地消融。
最后。
“哗啦！”
一声并不存在，却仿佛响彻在每个人脑海中的脆响。
这具还维持着挣扎姿态的骨架，因为失去了所有筋膜的连接，突然散开了。
一根根白骨，在诡异的水的包裹下，缓缓沉入河水深处。
从始至终。
没有一声惨叫，没有激起一点浪花。
天选者们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向后退去，直到背部撞上坚硬的岩石，再也无路可退。
所有人都在张着嘴，做着干嚎的样子。
“水！这水有鬼！在吃人！”
“别过去！都别过去！”
伊丽莎白也在人群中。
她看着那片吞噬了一个活人后，依旧平静得如一面黑镜。
一股寒气逐渐升起。
这寒意不仅来自河水。
更来自背后的人群。
这个人，一眼就能看出，是被蓄意谋害的。
用一条人命，来测试规则。
这些新人们……学得真快啊。
他们已经学会了如何利用自己的能力，在这片土地上，制造属于他们自己的规则。
在身后，一片无声的混乱中。
陈玄，依旧站在原地。
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片蠕动的程度让人无法察觉的河面上。
【怪谈规则解析器】
【解析目标：黑水河。】
金色视野中。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一层层解构，
那片黑镜般的河水，在他的视界下被无限放大。
它根本不是水。
而是一个个无穷无尽，微小诡异个体。
这里的每一个体，都小到细菌的程度，它们在密集纠缠，互相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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