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绑架
宋廉醒了。
南星坐在病床边，握着父亲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像是怕一眨眼，这一切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她看着医生们把各种仪器推到床边，看着那些探头和导联线贴在宋廉的头上、胸口上。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她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晕过去。
向医生操作着仪器，眉头微皱，嘴唇抿着。
德尔教授翻看着之前的检查报告和刚刚出来的影像结果，时不时和向医生低声交流几句。
向医生摘下听诊器，转过身来看着南星，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微笑。
“宋小姐，恭喜你。”向医生笑道，“检查结果非常好。宋先生脑部的血肿已经完全吸收了，没有任何残留。神经功能的恢复情况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现在的宋先生，跟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向医生补充道，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像是怕南星听不明白，“认知功能、语言功能、记忆功能，都在正常范围内。当然，毕竟卧床了一段时间，身体机能还需要一个康复的过程，但大脑方面没有问题，完全没问题。”
南星的眼眶又红了。
她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可它们好像永远都流不干一样，一听到好消息就往外面涌。
“在疗养院再观察一个月，”向医生说，“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就可以直接出院了。到时候宋先生可以正常生活，正常交流，什么都不受影响。”
南星站在那里，听着向医生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忽然觉得命运这东西，真的很奇妙。
原来上天真的还有垂帘她的一天啊。
宋廉靠在升起来的床背上，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他看着南星又哭又笑的样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星星，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南星又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太高兴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爸爸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了。
这两年，爸爸的心智只有几岁，每次说话的时候就像一个需要好好哄着的孩童。
“吃了，我吃了，”南星抹着眼泪，声音抖得厉害，“我有好好吃饭。”
宋廉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移到她的小腹上。
“你……”宋廉的眉头皱了起来，然后又松开，“星星，你是不是……”
他没有说完。
南星知道他想问什么。
她点了点头。
宋廉长长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轻轻地在南星的头发上拍了拍。
“没事，”他说，“有爸在。”
顿了会儿，他又笑着说道，“我们星星真是长大了，都要做妈妈了。”
南星趴在他的床边，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哭。
-
疗养院的日子忽然变得很安静，也很踏实。
南星每天陪在宋廉身边，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恢复。
父女俩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以前的事，聊以后的事，聊那些开心的、不开心的、过去了很久的、好像就发生在昨天的事。
南星没有跟爸爸提离婚的事，也没有提霍昀霄。宋廉也没有问。
他们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
那些不愉快的事，暂时不想提，暂时不想碰，暂时想让它们先放一放。
反正来日方长。
向医生说，宋廉恢复得比预期的还要好，如果顺利的话，不用一个月，二十天左右就可以出院了。南星高兴得在走廊里转了三圈，转得路过的护士都笑了。
她开始着手准备宋廉出院的事。
这天早上，南星跟宋廉说了一声就出门了。她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羽绒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背着一个小包，坐上了去老城区的公交车。
她想回去把房子收拾一下，把该扔的东西扔了，该洗的洗了，该买的买了。
等爸爸出院的时候，就可以直接住进去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四十分钟，在老城区的一个站台停下来，南星下了车，沿着那条她走了无数遍的巷子往里走。
南星走到宋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生了锈的铁门。
院子里，桂花树还在。
这个季节桂花早谢了，可树冠依然茂盛，枝叶伸展开来，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树下那张桌子也还在，上面落满了灰尘和枯叶。
南星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她先扫了院子，把地上的落叶和灰尘扫成一堆，装进垃圾袋里，然后转身进了屋。
屋里的灰尘更厚，她打了水，拿了抹布，从客厅开始擦。
把旧沙发上的罩子拆下来扔进洗衣机，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洗了一遍，把卧室里的床单被褥都换了新的。
她一个人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忙得满头大汗，腰都直不起来。
下午两点多，南星把最后一样东西收拾好，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客厅亮堂了很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擦得干干净净的地板上，反射出温暖的光。空气里有洗衣液的味道，有木头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有她小时候就熟悉的、属于这个家的味道。
她很满意。
南星洗了手，拿起包，准备出门买点菜，晚上给爸爸炖个汤带过去。
她推开院门，走出去，转身锁门。
就在她弯腰锁门的那一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块湿漉漉的布就捂住了她的口鼻。
刺鼻的气味直冲脑门。
南星本能地挣扎，手肘往后撞，脚往后踢，可身后那个人的力气大得惊人，一只手死死地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布紧紧地压在她的口鼻上。她的挣扎越来越无力，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抽走。
她听见自己的钥匙掉在地上的声音，清脆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南星意识到一件事——
她被绑架了。
世界在她眼前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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