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长明灯

南星接过那炷香攥在手心里。

香的包装纸是红色的，上面印着“平安吉祥”四个字，金灿灿的，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光。

她把香握紧了，跟着陈熹言走进寺庙的大门。

白云寺比她想象的要大。

进门是一尊弥勒佛，金身笑面，肚子圆滚滚的，旁边挂着两盏长明灯。穿过前殿，后面是一个很宽敞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银杏树，树干很粗，得两个人才抱得过来，树上的叶子还没长出来，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在灰白色的云层下面画出几道黑色的线条。

香炉立在院子正中间，青铜的，很大，炉身上刻满了捐资人的名字。

炉里的香火很旺，青烟升上去，在风里散开，把整个院子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烟雾里。

陈熹言把手里的香点燃了，对着正殿的方向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拜完了把香插进香炉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着南星。

“你怎么不拜？”

南星低头看着手里那炷香，“等进去再拜。”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里走。

头顶的木梁上挂着牌匾，写着“大雄宝殿”三个字。

正殿的门口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铺着黄色的绸布，绸布上放着一个功德箱。

旁边还摆着一摞红色的功德簿，用毛笔写着一行一行的名字和金额。

陈熹言走过去，从包里掏出一百块钱，放进功德箱里，拿起桌上的笔在功德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以后，她把笔递给南星。

南星接过笔，也想写点什么。

想了大概几秒，最后在纸上写下了“阖家平安”四个字。

从包里拿出两百块钱放进功德箱里。

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色僧袍的和尚，看年纪大概四五十岁，面容清瘦，眉毛很长，眼角有几道深深的皱纹。

他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南星写完了功德簿，才慢慢开口。

“请问，您是宋南星宋小姐吗？”

南星愣了一下，手里的笔还没完全放下去，悬在桌面上方。

“我是。”南星说。

和尚微微点了一下头，侧过身，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宋小姐，请随我来。”

陈熹言在旁边也是一脸茫然，她看了看南星，又看了看那个和尚。

南星把笔放下，跟着和尚往里面走，陈熹言赶紧跟上来，挽住南星的胳膊，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情况？你认识他？”

南星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和尚走在前面，灰色的僧袍下摆在腿边轻轻晃动。

他穿过正殿绕到后面，经过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灰砖墙，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门虚掩着，和尚推开门，侧身站在门口，等南星和陈熹言先进去。

南星走进去，愣住了。

这是一间很大的殿，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殿内没有窗户，光线全靠墙上的长明灯提供。一盏一盏的灯，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透明的玻璃灯罩里跳动着橘黄色的火焰。灯罩下面压着红色的纸条，每一张纸条上都写着名字。

南星的目光从那些名字上扫过去，蓦地怔住。

她数不清有多少盏，整个殿里的灯，密密麻麻的，每一盏灯下面都压着她的名字。

正中间是一座白玉千手观音，比真人还高，通体雪白，细腻得像是会发光。观音的面容慈悲，眉眼低垂，嘴角微微上扬，一千只手从身体两侧伸展开来，层层叠叠的。

长明灯的火光在白玉的表面跳动。

南星看着满殿的长明灯，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目瞪口呆。

陈熹言也惊呆了。

她看向那个和尚，“师父，这些灯……是有人点的吗？”

和尚站在她们身后，双手合十，微微低着头。

“是一位施主供奉的。”和尚说，“从四年前开始，每月一次，从未间断。每月供奉一盏长明灯，为宋小姐祈福。”

南星转过头看着他，“谁？”

和尚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旁边的一个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簿子，递到南星面前。

簿子是手工装订的，线有些松了，纸页泛黄，边角卷了起来。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日期和名字。

每个日期后面都写着一行字

——“为宋南星供奉长明灯一盏，祈平安。”

落款：霍昀霄。

南星指节泛白，明白他为什么从四年前开始为她供奉长明灯。

当年岑寂意外身死，所有人都说是南星害死了岑寂，总有一天要遭报应，说她背负着人命，欠了生死债，总有一天要还的。

和尚从柜子里又拿出一样东西，是一本手抄的经书。

“这是寺内弟子亲手抄写的《观音菩萨普门品》，每月都会焚烧一次，为宋小姐祈福。今日宋小姐既然来了，不妨亲自供奉一次，也算是给观音娘娘问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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