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八苦极端世界
第九十三章 八苦极端世界
“天道不会垂怜毁灭者。你们想要的，不是毁掉旧规则，而是建立一条属于你们自己的、被天道认可的路。”
宋观棠抬起手，掌心有未散尽的细微雷光。
“我未按照天道规则，引来了万年未现的劫雷突破，这便说明，天道犹有一线生机。天道并非全然冷酷，只是需要用一个最佳的方式，朝更完善的制度迈进。”
六欲君眼中轻视稍褪，“哦？所以？”
“与其砸烂桌子，不如坐上主位。”
宋观棠直视他，不卑不亢。
“若我能以七情之道，证得化神乃至飞升，在天道中占有一席之地。届时，我便可在规则之内，为魔族、妖族，以及天资卓绝却困于卷轴字句中的人族，开辟一条特殊的顿悟通道。你们无需血洗人族，只需证明你们的道，同样可以言之有物。”
她指向下方惶恐的妖族俘虏。
“看看他们。若世界重回蛮荒，弱肉强食，你们真能保证妖族，乃至魔族的低阶子民，不在无尽的欲望厮杀中灭绝？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是正道。”
六欲君沉默片刻，忽然嗤笑：“说得轻巧。你一个人族，凭什么替我们争？”
“凭我是‘异数’。”宋观棠一字一句，“凭我能引动劫雷而不死。天道给了我一次对话的机会。而你们，需要一个能在人族规则体系里，爬到足够高位置，还能为你们说话的内应。”
一直沉默的魔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多久？”
“百年之内，我若不能飞升，或不能为二族争取到第一条特许通道——”宋观棠顿了顿，“我神魂自散，七情本源尽归魔族。”
六欲君与魔尊对视一眼。
妖族俘虏中传来骚动，几个年长妖修眼中重燃希望。
段玉竹紧张得手心冒汗，却见徐澈微微颔首。
这是唯一可能兵不血刃的生机。
“好。”六欲君笑了，“那便如你所说，我们给……”
“杀——！”
后方不远处，骤然爆发出魔修嘶哑疯狂的咆哮。
人族修士大惊失色：“不好！魔族背信弃义！”
六欲君冷笑：“本君和尊上就在这里，可不要乱说。”
下一秒，他目露诧异。
天边突然卷起一阵浩荡魔气。数千名人族俘虏，本在魔族包围圈之内，不知何时，涌入另一支魔族队伍，将最后方的人族撕开，血溅当场。
人、妖二族沸腾，顿感受骗，怒吼着要跟魔族血战到底。
“都说了不能跟魔族讲道理！”一人族俘虏怒喝宋观棠，举起武器抵抗魔息。
“不对……”一阵迷蒙之中，宋观棠终于看清了带队魔族的脸。
“陆郁风！住手！”
陆郁风回头，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宋观棠……你也得死！”
他手中匕首爆发出刺目血光。
魔尊如局外人般看着这荒诞的一幕，见到那匕首时才扯了扯嘴角，“敢动本尊的东西，你倒胆子不小。”却没有降下任何实质的惩罚。
对他而言，只要推翻现有天道规则就是目标，通过什么方式，和平也好战争也好，并无太大区别。
陆郁风没听到他的话，匕首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直刺宋观棠心口。
宋观棠甚至来不及凝聚七情幻身！
千钧一发——
那柄疾刺而来的血色匕首，竟在距离她心口半寸处，猛然一颤，刀锋硬生生偏转。
“噗嗤”一声，反而深深扎进了陆郁风自己的肩膀。
“呃啊——”陆郁风闷哼倒退，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柄颤抖的匕首。
匕首嗡鸣，刃身上流转的金星突然大亮，一道极其虚弱的神念波动从中传出：
“小……师妹，快、快走……”
岳无风！
是岳无风的神魂！
他陨落后，残魂竟因炉山陨铁的特殊效用，附在了这柄匕首中，成了器灵！
“师兄……”宋观棠鼻子一酸。
陆郁风捂着重伤的肩头，眼中癫狂更甚，一把拔出匕首就要再刺。
“够了。”
六欲君声音骤然冷下。他扫了一眼彻底失控的战场，又看向宋观棠，眼中那点兴味被烦躁取代。
“看来，和平的路子走不通了。既然已经打起来，不如干脆血洗到底！”
极北天穹边缘，亮起数十道璀璨流光。以沈月与叶梦秋为首，数百名各宗修士结成战阵，悍然杀入战场。
“接应同门！诛杀魔族！”
叶梦秋青衫染血，剑光如龙，将一名魔将劈退，在见到一人后惊叫道：“观棠！”
沈月抱琴立于阵眼，十指翻飞，面容冷酷，清越琴音化作实质音刃，横扫扑来的魔潮。
有了生力军加入，人族颓势稍缓。但魔卒数量太多，高阶魔将更未全力出手，战局依旧胶着。
宋观棠立于战场中央，看着眼前这因误会、仇恨与癫狂而失控的厮杀。
她看到了被魔卒围困、濒死挣扎的人族俘虏眼中对“生”的极致渴望与痛苦。
她看到了陆郁风因痛失所爱、眼中万物俱灰的恨意。
她看到了沈月琴声中那压抑了数年、终化为杀意的悲愤与怨憎。
生、老、病、死、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种种苦楚，在战场每一个角落弥漫、蒸腾。
蜃楼境五 百年锤炼，炉山魔域生死徘徊，八苦录的感悟早已融入她神魂深处。而此刻，这战场上汇聚的，最极致最鲜活的八苦，成了最后一把钥匙。
宋观棠缓缓闭上眼睛。
以自身为容器，以八苦录为引，以七情弦为桥。
“八苦归引。五阴炽盛……幻世。”
她声音很轻，却仿佛响在每个生灵心底。
刹那间，战场上空，一幅覆盖了整个极北的庞大幻境画卷，徐徐展开。
六欲君一愣，随即眼神灼热，狠狠地盯着她。
“这是……这是！！”
新世界降临。极北之境每一位生灵被笼罩在内，见到了自己心中最向往的三界。
然，他们嘴上笑意不久后便凝固了。
理性者压抑至疯魔，纵欲者沉沦至消亡，求不得者永陷执念，爱别离者痛彻神魂……每一个生灵，无论人、魔、妖，都在这极端对立又混乱交织的规则撕扯下，承受着叠加的、无穷无尽的痛苦。
世界宛如一个巨大的、自我折磨的苦海。
当幻境如潮水般退去，战场上，呈现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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