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 章 绿芜31
不远处桦树浓密的阴影里，老四本打算抄近路去往御帐，远远望见道上二人交谈的样子。
他干脆悄然停住脚步，隐在树后静观。大概是距离隔得远，听不清两人的声音。
老四却把他们的神态尽收眼底。
他看见往日在兄弟们面前高高在上的太子，如今在绿芜面前变得那么平易近人。
总感觉他们有些不一般。
再想起绿芜当初本该是十三的人，后来又和十四有关系。
现在怎么着？这是又看上太子了。
果然不是个安分的。
不过……
胤禛指尖缓缓捻动腕间佛珠，面上不起一丝波澜，心底却暗自权衡。
太子素来戒备心强，如今醉酒之下，竟肯对着十四身边的女子露出那样的表情，这就证明绿芜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绿芜的来历他早就一清二楚——忠良遗孤，看着柔弱，洞察人心的本事实在惊人。
也不知道这绿芜的出现会对自己带来什么改变。
他缓步从树影中走出来。
太子听见身后脚步声，方才眼底那一点沉沉的怅惘瞬间敛得干干净净。再转过身时，又是那副放浪不羁、半醉半笑的模样，抬手扬了扬酒壶：“老四？来得正好，陪孤喝两口。”
胤禛快步上前，一副忠心弟弟的模样恳切道：“太子殿下。
这会日头正盛，酒喝多了伤身子。臣弟斗胆劝一句，殿下还当稍加收敛，若是皇阿玛瞧见，怕是心中不悦。”
太子嗤笑一声，仰头又饮下一口，酒液顺着壶口微微溅在衣襟上，漫不在意：“收敛？如今还有什么好收敛的。来，坐下陪孤。”
胤禛依言站到他身侧，面上依旧是关切忧心的神色，口中继续规劝：“太子乃是国之储君，还请您能多珍重自身。
咱们那么多兄弟们看着，天下人也看着呢。”
老四虽然嘴上劝诫，但他心底却肯定了要自己方才的猜想。往日那样荒唐的样子就是他装的。
只是长久的演戏之下，太子的心态怕是早已濒临崩塌，撑不了多久。
太子斜睨他一眼，醉眼朦胧，心底却是透亮，他又不是傻的怎会看不出老四话音里的盘算。只是他无意点破。
一众兄弟之中，老四到底始终站在自己身后，行事稳重。
纵然心存私念，也远胜老大的凶蛮、老八那一副笼络人心的伪善模样。
他早预料到自己终将被废。
若真到那日，他觉得至少老四不会落井下石对自己的后代太过分。
因为朝堂众所周知老四是自己的跟班，自己没少给他施恩于他，他就算为了面子，也得好好对他亲侄子。
太子摆了摆手，漫不经心笑道：“你这份心，孤知道。
那些兄弟的心思，孤心里也是明镜似的。不说这些，来，陪孤饮酒。”
胤禛见状只能应下。
等到陪太子喝了些酒，在送着醉醺醺的太子辞别之后，胤禛独自沿着行营的小路慢行，指尖不停捻动佛珠。
方才所见一幕幕反复在脑中回放。
绿芜的能耐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就连刚才自己小心打探太子和绿芜的关连时，也被太子话音里对绿芜的好感震惊了。
这才几天啊，那女人便能叩开太子心底的缺口，这份手段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有。
眼下十四尚且失了皇阿玛的圣心，在皇阿玛那里，分量还远不及老八老九老十。
暂时对夺嫡没有威胁了，可胤祯本性勇武重义，又是打仗行军的好手，皇阿玛能压下他一次功劳。但只要皇阿玛气消了，十四上战场挣军功是一定的了。
若是任由绿芜这般能人长久陪在他身边，还能给他带去利益，假以时日，十是不是又成了威胁。
如今看来，自己只能对不起十四弟了，可是自己也是为了他好啊。
他垂眸，面上依旧沉静如水，看不出半分情绪，脚步不停继续向着自己帐篷的方向而去。
……
那天过后，绿芜索性懒得出门。
她总觉得这草原上有些邪门。
只要她一出营帐，总能撞见各位阿哥，所以她干脆躲在帐里不出去。
这两天她也看明白了，若曦好像一直在躲她。
她觉得无非是觉得在自己面前既丢了颜面，又介意她至少风头太盛，绿芜懒得计较，随她去了。
反正她们也只是简单的同僚关系罢了。
白日里她和茉莉兰香两人忙着对账，到了晚上再和胤祯去约个小会，日子倒也闲散安稳。
直到今日一早，皇上下令三日后起驾回宫。
今天众人收拾后已经去住皇家在这里的行宫了。
最后绿芜才知道，原来是宫里的十八阿哥已然病危了，皇上本来就疼那个幼子。自然伤心难耐
“听说皇上今日当众训斥了太子？”
胤祯褪去一身风尘，淡淡应声：“嗯。十八弟病重垂危，旁人就是装也要装的很担心，偏偏太子不当回事。
还被老大抓住把柄去皇阿玛告了一状。
皇阿玛本就对太子嚣张跋扈，观光有意见，可不得借机会发作一次。”
绿芜没成想胤祯今日也会说关于老康的冷笑话了，当下轻笑一声道
“皇上总说太子变了，可是要不他一直给你那些兄弟暗示可以吧太子拉下来就能坐上太子之位的想法，你那些兄弟也未必弄得过太子。
要我说就就算有一日太子被废其他人上去了，那肯定不是你那些兄弟把他斗下去的，而是您的皇阿玛故意默许他成为那样。
可他从来不曾静下心想一想，好好的太子，是如何一步步变成如今这副多疑麻木、束手束脚的模样。”
看着绿芜如今句句都是太子，胤祯心里警铃大作，紧张的看着她“绿芜，太子二哥都那么老了，他还那么脏，你……”
绿芜闻言眯着看他“胤祯，你想说什么呢？
你也说了他那么老了，还有那么多女人？”
“那你怎么？”胤祯不解
绿芜轻叹“只是为你二哥抱屈呗，你皇阿玛到底年纪大了，胆子也变小了。
看到继承人年纪比他小，还那么得人心，生怕被你二哥压过了”
绿芜顺势靠在他肩头轻声追问：“只是区区态度冷淡，不至于让皇上龙颜大怒吧？”
胤祯垂眸看着怀中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郁闷道““你可怜太子？怎么不见你可怜可怜我。你是没见过从前的太子，何等风光无限。”
他说着话音里却裹着掩不住的酸涩与嫉妒：“他是嫡子，是储君，生来就是主子。皇阿玛从前待他恨不得把他捧到天上？皇阿玛有的他也有，皇阿玛没有的他也有。
真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那时候朝野上下，商朝后宫谁不捧着、敬着？”
而我们这些庶子在那会儿，就算再出彩，得不到皇阿玛的夸赞。”
这些差别就算是现在胤祯想起来也觉得心酸。
绿芜抓了他的手晃了晃以示安慰。心里却道。
这康熙皇帝可不就是个偏心眼儿，除了太子一个不爱。
这些皇子个个心底都是缺爱的。都盼着能得皇阿玛多看一眼，多一分赞许。可这份恩宠，早年全都落在太子一人身上。也难怪他们各个怨气那么大。
胤祯对着绿芜灿烂一笑”他太子再得宠又怎么样，可如今呢？昔日万般盛宠尽数消散。
在皇阿玛眼里，他如今只剩无能荒淫，不堪大任。”
绿芜静静听着，全然懂他心底的复杂心绪。
“这一切说到底，还是权利造成的。”她轻声叹道。
看胤祯说着心思越来越沉重，绿芜无奈从一旁的柜子里取来一个小瓷碟，里头是她昨天让人做的麻辣牛肉干。
她捏起一块，抬着手递到胤祯嘴边，眼尾带着浅浅软笑：“好了，别想这些糟心的事了，尝尝我让人特意做的麻辣牛肉干，我吃着不错，特意给你留了些。”
胤祯垂眸张口，含笑就着绿芜那只手咬住那块肉干。
绿芜看着他乖巧温顺的模样，心生逗意，指尖故意轻轻擦过他温热的唇角。
就是这极轻的一下触碰，瞬间让胤祯浑身一僵。
他这会儿的鼻尖全是绿芜身上清甜好闻的气息，她眉眼温柔的令人心神发颤。
唇瓣被她指尖擦过的地方滚烫发麻，连心口都控制不住轻轻发颤，眼底瞬间漾起缱绻的水光。
绿芜瞧着他骤然泛红的耳尖、强装镇定却微微紧绷的肩线，唇角笑意更深。
胤祯知道她又在逗自己了，可还是为自心口怦怦的直跳而，掩去眼底慌乱，从怀中摸出一支白玉簪，玉色温润通透，雕着细碎花纹路，清雅又别致。
一边替她簪发，一边他努力稳住微哑的嗓音道：“这是我前几日让人给你做的，样子是我亲自画的哦”
弄完他起身拿来梳妆镜给他看。
绿芜对着镜子抬手轻轻抚着发间玉簪，抬眸惊喜道：“我很喜欢，多谢我们十四爷了。下次再接再厉哦。”
“只一句多谢？”胤祯俯身微微凑近，鼻尖堪堪擦过她的额角，呼吸温热缠绵，明明他耳根还红着，却偏要装出无赖模样，“未免太敷衍，不得好好谢我？”
绿芜轻笑，“那……这样呢”
说着她直接拽着他衣领，迫使他低头，然后抬头对着胤祯亲了上去。
镜头拉远，室内烛火轻轻摇曳，暖光温柔缱绻，将两人交叠的身影静静映在帐幕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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