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章 番外55
胤禟一听心道果然,他们这是早就算计好了,却骗过了所有人,更是骗过了自己,
“是是是,算我帮了你一把。”胤禟懒懒倚着椅背,语气戏谑,眼底却藏着沉郁,“也就我敢放手给你那一大笔银钱。
我们这群傻子,困在这里斗了八年,争得头破血流,你倒好,直接在外头开国建朝了。”
绿芜笑了笑“你真的打算跟他们死磕到底吗?”
胤禟闻言敛了面上的戏谑,话音多了几分轻松道:“说真的,宫里这八年我真的是越来越厌烦。
但我和八哥早就是局中人,进退不由己,。”
绿芜也不绕弯,直白点破:“如今基本上大局已定,你估摸着心里也有数。
你们再耗下去,最后只会落得清算下场。”
胤禟嗤笑一声:“那又怎么样,谁都能上位,就是不能老四,而且他不会让我们就这么退出的,”
毕竟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绿芜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只笑了一句“你们到底是兄弟情深。”
胤禟不置可否
绿芜看着他,缓缓开口道:
“说起那一千万两银子,我今日也说句实在话。
当初本意是想让你在夺嫡时少投入一些成本,这样你介入的也不会太深,
谁曾想……唉罢了
不过当初这笔银子,实实在在帮了我出海路上的大忙,让我省了大功夫。
你那钱我也不是不能还,甚至还能给你多余的利息。
只是这到底是你投资我做生意的,我也不能让你赔了。
这样吧,我就在这里给你一个承诺。
等到来日大清储位落定,到了清算的时候,你若是不想再困在这局里挣扎,随时可以带着八王爷来我大夏。
我可以给你同等的亲王爵位,和你在大清的九王一般无二。
在这里,不用陪着旁人赌那龙椅的输赢,你的能耐,尽可以放开施展。当然,来了大夏该守得规矩就得守着,”
绿芜心里很清楚这两个阿哥能耐有多大,胤禟擅长经商造器、通晓多国语言,大夏的通商海路、工坊事务都能交给他。
而老八更是长袖善舞,对外邦交的事正合他性子。
不过这两个人的性子,她看玄啊。
胤禟闻言微微一怔,瞬间明白了这是她给的自己退路,一时间心绪翻涌不止。
她到底还是在意自己的,可是,胤禟心里还是有属于自己的骄傲的,怎么可能狼狈的回去找她。
而且那一千万两,……
当初自己痛快把银子给她,本是帮她一程。
从来没指望着她会还回来。
可如今回头细想,若当年我手里攥着那笔巨款,必然尽数投进夺嫡里面,只会越陷越深。
这笔钱给了她,等于抽走了自己手里最重要的筹码。
所以她当初也是在救自己,偏偏还就认准了这条路,硬撑着熬了八年,走到今天进退两难的地步。
他心里想了很多,面上不露分毫动容,依旧慵懒一笑,随口应道:
“行,女皇陛下说的我都记下了。
真有那么一日我在大清混不下去了,就厚着脸皮去大夏蹭你这女皇的饭吃,领你这亲王爵位。
至于那一千万两就当是我给你开国的贺礼了,毕竟在我心里你配做我的朋友”
他说的随意?至于到底去不去,胤禟觉得他不可能去的,
绿芜自然也明白他的,她知道这群天家皇子傲骨根深,不可能臣服任何人,更不会臣服自己一介女子。
绿芜也不在意他的话,自己不过是念着他当初相助的情分给他留一条后路,至于愿不愿意就看他的选择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胤禟不再多留,便起身告辞离去。
几日后,大夏的使团扬帆返程
碧海长空,风朗气清。
巨舰破浪远去,彻底将紫禁城八年权谋、爱恨旧事尽数抛在彼岸。
甲板之上,一双儿女肆意追逐打闹,笑声清亮烂漫,无忧无虑。
胤祯立身海风之中,身姿挺拔温润,转头温柔望向身侧的女子。
绿芜一身玄黑龙袍临风而立,眉眼从容淡泊,历尽山海风浪,终得一世安稳。
两人四目相对,相视浅笑。
八年沧海跋涉,挣脱宿命,从此,朝堂纷争皆为过往,岁岁山海,阖家安然,余生圆满。
番外.胤禟
潮湿阴冷的囚牢深处,石壁浸透经年潮气,凝着点点的水渍。
昔日风光无限,谈笑自若的九阿哥胤禟,此刻衣衫褴褛,鬓发枯乱,满身狼狈。沉重的铁锁紧扣着腕骨,长期的摩擦,早已磨得皮肉溃烂,入骨生寒。
他抬眸,望向桌案上那杯泛着冷光的酒水,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自嘲的凉笑。
胤禛的心思,他怎会不懂。
这是一杯赐死的毒药,成王败寇罢了
他无悲无喜,缓缓抬手执起酒盏,没有迟疑仰头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入喉,转瞬便燃起滔天灼痛。
空荡荡的牢房里,瓷盏坠地,清脆碎裂声回荡开来,像是彻底砸碎了他这一生荒唐又执拗的浮沉。
意识昏沉之间,脑海里不受控制翻涌而出的是许多年前,蒙古王爷府里那震撼人心的一舞。
彼时蒙古王爷开京祝贺,他在府里宴请群臣饮酒作乐,她身份卑微,恰巧在京城有些名气,便被人传了过去。被迫当堂献舞。
可谁也没有想到,身份那么低下的她为了自己的风骨?起身跳舞,舞出的不是取悦旁人的艳舞,而是一支庄严肃穆、祈天祷雨的祭祀皇舞。
那舞姿没有半分媚态,那会只见她一抬手敬天,一垂首祈地,身姿清挺傲骨凛然,明明身处泥沼微尘,却跳出了执掌山河、跪拜天地的凛然气度。
那时候他就该看透的。
这女子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从来不会被自己的境遇困住,从来不会向命运低头。
后来她张口向他借那一千万两白银,只说是做海上生意。
他心里清清楚楚,她言辞有假另有谋划。
可他根本就不想深究。她有需要自己就给。还给的心甘情愿。
直至多年后,她以大夏女帝之身重回京城,那句轻描淡写的千万两旧情、对等亲王退路,才让他彻底恍然。
那一千万两,哪里是交易。
是她变相的救赎。
她抽走他手里巨额财力,是想断他入局夺嫡的资本。她在以自己的方式救他。
之后她日后许诺的大夏王爵、自在前程,是特意为他预留的生路。
她倒是看得明白,早早猜到了自己在这里大清的结局。
自己这辈子唯一与她的想法背道而驰的就是这件事了吧,还一股脑儿的把自己作死了。
其实那两年他不是没有动过脱身的心思。
可这一步他终究没走出去。
她知道这是自己是骨子里的骄傲在作祟,他不愿狼狈出逃,不愿寄身她与十四的山河之下,不愿让自己落得那般落魄光景。
更放不下与八哥自幼相伴的手足情分。
他明知这盘棋早已是死局,明知前路是万丈深渊,却还是执拗到底,一条道走到黑,亲手将自己困入这座囚牢,等来今日的清算结局。
他太清楚,胤禛早已容不下他。
可走到这最后一步,他竟毫无怨怼,只剩解脱。
毒酒的灼痛肆意蔓延,从喉咙烧遍五脏六腑,剧痛蚕食着最后的意识。
蒙古王府里,那支惊绝众生的肃穆皇舞,京中小院里,那个沉静从容、为他留尽后路的女子身影。
两道光影层层重叠,填满了他濒死的荒芜脑海。
他自认一生精明,机关算尽,最后唯独算错了自己。
弥留之际,万般执念尽数散去,心底盘旋的最后一个想法。
我这一生执拗愚蠢,不听你劝,落得这般下场。
我死之后,不知道你会不会骂我一句蠢,又会不会为我这般执迷不悟的人,落下一滴泪。
番外·若曦
雍正五年,秋。
紫禁城的压抑沉郁,终于被远远隔在沧海彼岸。
若曦孤身渡海,踏上了大夏的土地。甫一抬眼,她骤然怔住,脚步死死钉在街头。
映在若曦眼前的,是一条笔直宽阔的柏油马路。
路面平整干净,延展向远方,像是没有尽头。她站在路边,有一瞬间竟不知该往哪里迈脚。
街道两侧,一栋栋六七层高的楼房沿街林立。
整面墙体铺满透亮明净的玻璃窗,日光落上去,碎成一片晃眼的白。
路边整齐立着统一的垃圾桶,不远处便是规整干净的公共厕所。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敞亮,秩序井然。
没有红墙宫瓦。
没有阶品尊卑。
没有雕栏囚笼。
一切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几乎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大梦,兜兜转转近二十年,终于从那座封建清宫的噩梦里醒了过来。
可下一秒,往来行人的衣着掠过眼底,耳边传来温和却陌生的方言,像一只手,轻轻把她从恍惚里拉了回来。
这里不是现代。
这里是绿芜出海后自己建立的大夏。
一方挣脱了古旧桎梏、开明繁华的新世界。
若曦漫无目的地顺着长街缓步走着。
她的脚步不急不缓。她看着路边小摊升起的热气,看着孩童追着纸鸢跑过,看着妇人挎着菜篮同邻居闲话家常,都是些极寻常的人间烟火,可她看着看着,眼眶竟有些发酸。
脑海里无数画面走马观灯般飞速翻涌,尽数是她被困在大清深宫的半生浮沉。
她想起初到清朝时的自己,想起八阿哥胤禩。
两个人为什么分开,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早就知道他夺嫡必败,也清楚他最后的结局会有多凄惨。
所以当年她才会孤注一掷,拿自己和储位去逼他二选一盼着他能回头,盼着他能放下那条死路,避开那场覆灭的大祸。
可她终究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他执念太深了。深到不会因为她一个人就轻易转舵。
而后是胤禛。
她得承认,起初她只是知道他会是最终的胜者。
所以才对他多了几分讨好,多了几分刻意的亲近。
可后来呢?
后来她那么一点主动,被他误会成了对他有意。他竟然就那么接受了,还会回应她。一个尊贵皇子偶尔流露的霸道温柔,几句不经意的甜言蜜语,竟让她生出了幻想。
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那个人。
以为自己能做这场帝王故事里的主角。
直到后来才明白——她终究想错了。
在帝王权柄面前,她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蝼蚁。
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她又想起现代的旧事。
当年在现代,仅仅只是男友劈腿背叛,她都能决然抽身,干脆利落。
可来到大清,面对胤禛的猜忌、禁锢、无情,她明明早该看清,却还是一次次沉沦,困在自己编织的幻境里不肯醒来。
她不知道胤禛没有那么爱她吗?
心里自然是知道的。
可她觉得,这已经是自己最好的选择了。
却没想到,这个"最好的选择",要她付出那样大的代价。
她曾是康熙跟前最体面、最得宠的奉茶女官。
出入御前,风光无限。
可一切荣华,都毁在一道赐婚圣旨上。
康熙有意将她指给其他阿哥。可她那时已与胤禛有了牵扯,便拒绝了皇命。
她以为自己在皇上那里是不同的。他曾多次说过,她最像他最宠爱的女儿。她以为这份偏爱能护她周全。
没成想,她又一次做错了选择。
她好像……总是在做错事。
一次抗婚,彻底触怒圣颜。
昔日御前的掌上红人,转瞬跌落泥沼。
她被废去所有体面,打入辛者库为奴。日日浸泡在刺骨的冷水里,替太监、宫女搓洗衣裳。
十指冻裂,皮肉溃烂,受尽磋磨折辱。
十年。
整整十年的辛者库岁月,磨尽了她所有年少鲜活、棱角意气。
只剩一身疲惫,和一副麻木的皮囊。
终于熬到雍正初年,胤禛登基。
她终于被他救了出来。
可天下初定,血雨腥风也随之而来。
朝堂清算开启,所有旧人旧事,尽数迎来终局。
她眼睁睁看着身边一个个熟悉的人,接连走向覆灭……
八爷半生筹谋,一世温良贤名,被他圈禁至死,郁郁而终。
九爷聪明绝顶,执拗半生,困死在夺嫡的死局里,寒狱之中饮尽毒酒,凄惨收场。
她温柔了一生的姐姐,一生求而不得,心血耗尽,死了。
她的知己十三爷,也因为他的冷漠,离开了大清。听说去了大夏。
那是一个自由的地方。
护她无数次的李德全、王喜,终究难逃帝王无情,全都潦草结束了性命。
故人一一凋零,旧梦支离破碎,她终于醒悟了。
她和绿芜,同样是跨越时空的现代人,拥有同等的思想与眼界。
可自己,却活成了最讽刺的模样。
绿芜能看透一切,敢闯敢拼,逆天改命,主宰了自己的命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反观她自己呢?
空有一副现代人的灵魂,却一直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盼着八阿哥听劝回头。
盼着胤禛为自己破例。
盼着自己能成为别人故事里的例外。
到头来,全都落空。
深宫最后那段时日,胤禛登临帝位,偏执愈甚。
他死死将她禁锢在宫中,不肯放她自由。
为了困住她,他甚至拿她身边仅剩侍从宫女的性命来要挟,逼她妥协,逼她俯首。
彼时的她,早已心如死灰。
也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想再被他拿捏了。
在他再一次以性命相逼时,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若有人因我而死,我便即刻自尽,以命相陪。"
她说得很平静。
平静到胤禛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
最终,她痛失腹中孩子。
以永远失去做母亲的资格为代价,以一身血泪伤痛为代价,换来了一纸出宫的文书。
挣脱紫禁城的那一刻,她一无所有。
四海漂泊,无处容身。
风餐露宿的日子里,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就想起很多年前,十三爷曾托人给她带过一句话——
"有时间,去海的那边看看。"
那时候她没当回事。
如今想来,那竟是十三爷留给她的,最后一盏灯。
此时的她行走在大夏开阔的街头。
阳光落在肩上,暖融融的,像是许久不曾感受过的温度。街边有人在卖糖炒栗子,甜香随风飘过来,她闻着,忽然就红了眼眶。
风过大街,吹散多年沉郁心结。
她终于懂得了。
人这一生,永远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
不是旁人不值得信。
而是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终究是一场豪赌。
而她已经赌输过太多次了。
这一次,她想为自己活。
心底的尘埃落定了。那些纠缠半生的执念、悔恨、不甘,像是被这一刻的风吹散了,薄薄地化在阳光里,再也抓不住。
她与前半生彻底和解。
就在这一刻,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声音洒脱,清朗"若曦……"
熟悉的语调。温润坦荡。是深宫浮沉里,唯一从未变过的知己。
若曦身子微顿。
脚步停在街边的光影里,她没有立刻转身。风从身后吹来,带着那人身上隐约的皂角清香,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转头望着来人依然如故的眉眼,嫣然一笑道"别再叫我若曦。"
她顿了顿,唇边笑意微漾,眼底有光。
"叫我张晓……"
那是她来时的名字。
也是她往后余生的名字。
(https://www.qshuge.com/4821/4821395/54902908.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