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章 凝红豆
彦佑一走，原地便只剩润玉与红豆二人。
彦佑临走前那一句劝导红豆的话，字字句句像针一般扎在润玉心上。
红豆没立刻说话，只静静仰头看着树上上缤纷海棠花。
看着红豆这只顾着看花浑然不在意的样子，让润玉所有故作镇定的外壳，尽数碎了。
他张了张口，喉间发涩。
他想解释，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不知从何说起。
那纸婚约，是父帝亲定、水神署名的上神盟约，是他漫长孤寂岁月里，唯一一点被认可、被需要的微光。
从前，那是他的寄托，是他的希望，是他在冰冷天界里撑下去的一道名分。
他一直以未婚夫的身份自持，守着分寸，持着尊重，从未想过背弃，也从未敢越界。
一直到昨日遇见她，她那么纯粹，明媚，温柔。
润玉也是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作心动？他只要一靠近她，感觉呼吸都轻了几分。
可也正是这份心动，把他心里把那纸婚约从希望，硬生生变成了枷锁。
他不敢动心，不敢靠近，不敢流露半分逾矩的情意。
他是有婚约在身的夜神，而她，只是世间一朵干净纯粹的花仙子。
父帝不会允许，天界不会允许，连他自己，都过不了心中那道道义的大关。
于是润玉想着藏起他眼底的贪恋，藏起脱口而出的在意。
他打算以友人的身份，看着她，陪着她。
想好后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眼底却满是真诚
“相思仙子，方才彦佑君所言并非全然属实。
而小仙也并非他口中那般不堪，我从无半分害你之心，更不曾刻意算计于你。请你信我”
红豆闻言，用手捋了捋额头被风吹乱的发丝轻笑“你说的我当然明白，你是什么人我不必听旁人怎么说，我自己会看，会听”
润玉惊喜的抬头，他没想到相思竟然这么善解人意。
润玉垂眸望着满地海棠，指尖微微蜷缩，再抬眼时，眼底已敛去所有慌乱，只剩一片温软清明。他声音缓慢道“相思仙子，今日之事，多有唐突，叫你见笑了。
小仙自知身负婚约，不敢有半分逾矩之心，更不敢扰你清净。
只是与你两度相逢，小仙是真心觉得，与你相处之时，心下安稳，自在轻松。
在九重天上，能叫我卸下防备、不必思量算计的人，极少极少。
但是小仙发誓，我多数的算计都是用来自保的，而且我发誓我绝对不会把那些算计用在你的身上。”
红豆闻言心中叹息，她声音温软道“你既然心怀坦荡，我又怎会见笑。
九重天之上，人人都戴着一张面具，你不知道我的想法，我也不知道你的想法。
干什么都步步为营，能得一刻自在安稳，本就是难得的缘分。
你不必向我起誓，我自然信你从不会将算计用在我身上”
如果他敢算计自己，那他就得接下算计自己的因果。自己可不是剧里锦觅那般好说话，
润玉闻言神色越发柔和了，眼神仿佛发光一般落在她脸上，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恳切。
“润玉不敢奢求其他，只希望往后能以友人的身份常来看看你，与你说说话，伴你片刻清闲。
若相思仙子你不嫌弃，能否许我以朋友之名，守在你身侧。
如此，我便已心满意足”
红豆望着眼前这个一身清辉、却连靠近自己都要小心翼翼的夜神，。他眼底的忐忑太过明显，连说话都带着几分怕被拒绝的谨慎，明明本来该是高高在上的天界大皇子夜神殿下，此刻却像个生怕惊扰了旁人的少年。
她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眉眼温和之极，她声音轻柔的口
“润玉仙不必如此拘谨。你自己身负婚约，却能恪守本分，这是是你的君子之风，我都明白的。”
她抬眸看他，目光清澈坦荡：“不过两面之缘，可与你相处之时，我也觉得轻松自在。至少你不像天界其他仙人那般端着架子，高高在上的，也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而且我我以为，们本来就是朋友难道不是吗
往后你若得空，便来这海棠林坐坐，我有时间会经常在这里”
红豆没有提什么喜欢不喜欢，也没有提暧昧，更没有因他的身份与婚约而退避。
只是简简单单一句“做朋友”，便轻轻卸下了他所有的不安。
润玉怔怔望着她，半晌才缓缓垂下眼，掩去眸中翻涌的暖意与微涩。
他长久以来紧绷的心里顿时一松，眼底缓缓浮现出无限的欢喜。
只是心里那些欢喜才刚浮上来，转眼就被自小埋在骨血里的自卑感狠狠压了下去。
他想起那些自幼藏在衣袍下被人纵横交错的伤疤，那条被无数人暗地嘲笑、被他自己视作丑陋不堪的应龙尾，还有那句刻进心底的话
你出身卑贱，样貌丑陋，不配被人喜欢，不配被人亲近。
这么多年，他在天界步步为营，温恭自持，从不敢有半分差池。
人人敬他是夜神殿下，惧他清冷疏离，却从没有人，真心实意，愿意走近他，说一句我想和你做朋友。
润玉抬眸看她，素来平静无波的眼底，此刻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藏不住的自卑。
他本是试探的问的，没想到她竟然答应了
他声音轻得发哑，带着连他都未察觉的颤抖“你……当真愿意，与我为友？小仙并非天后嫡子，自幼便不被待见。
而且我自幼相貌丑陋，面貌可憎，我的真身更是遍体鳞伤，生来便丑陋不堪，从来被人嫌弃。
从没有人真心待我过半分。你是第一个，让我实在不敢相信。我……”
红豆看着他这般强装镇定、却眼底藏满不安的模样。也是心里暗道，作孽啊？
眼前这个人，哪里是旁人说的心思深沉、冷漠难近？他只是一个从小被伤怕了、连被人善待一次都不敢信的人。
看来自己作为朋友还是得给他一点自信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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