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六元及第，全文完
佟柏宁听完几人不准备参加今年的会试时，倒也没太大震惊，毕竟二月正式会试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辞别佟柏宁，几人打点好行装准备上路。
京城北门。
肖勉一路疾驰而来，急促道：“怎么走的这么急？连殿下册封大殿都不等了？”
三皇子逼宫后，京城早有传言说元化帝打算禅让，提前将这大邕江山交到太子姬垣手中。
“京城非我等梦中乡！”
周毅温和道：“不如山西乡野来得自在，肖兄，此番种种多谢你照顾！来日方长！”
周毅说完，其余几人一起拱手。
见他们去意已决，肖勉又道：“铁峰，你这就回去了？”
在边军，铁峰就是在肖勉手底下干活，二人熟稔无比，铁峰说：“我媳妇来信了，我要当爹了，可不跟你在京城瞎墨迹，等你回山西，我请你喝满月酒！”
“行吧，行吧！”
肖勉无奈说：“一个两个都跟闲云野鹤似的，就留我一个人在京城，忒不够意思！”
说说笑笑一番，几人启程返乡。
人只有在熟悉的环境才能放下所有戒备。
京城到山西半月路程，几人如沐春风，等真到了山西，他们的心彻底放到肚里，故乡一切如旧，就连春日的风都裹着风沙，没有半点春情。
他们先在张家宅院下榻。
才一进家门，周毅便直奔后院去找柳笙，可得到的消息却是，柳笙年前就走了，跟着张神医行医四方，一股无端的失落席卷全身，好似将他所有热烈的期待都掏空了一样。
其余几人不明就里，还以为小师妹只是单纯地出去历练。
只有周毅心里再清楚不过，柳笙在生他的气。
虽然生气的原因他不清楚，但从他进京后一封信没有，就知道隔阂指定不小。
离了京城，天高皇帝远，几个人好好放松了半个月，期间一个字没写，一本书没读，等到张子宸的伤彻底养好，一年夏天到了，周毅的大姐又怀了二胎。
他在府衙找了一份文书的活，算是秘书，不在朝廷编制。
年末，京城传来消息，说是他去年那本科举书籍卖爆了，朝廷希望在全大邕售卖，第一次刊印五千本，周毅得了人生第一桶金——三千两银子。
第二年，柳笙还是没回来。
但柳三泰已经高升侍讲，陪王伴驾，隐隐成为朝中新贵。
第三年，又是会试大考之年，周毅已经十七了，算算年纪，小师妹十四，柳笙山南海北地飘着，两家人都无比着急，可当事人却三年没有只言片语的书信。
到了乾元第三年，周毅终于是按捺不住，开始准备下一届会试。
京城一封封书信催促他，叫他赶紧下场考试，当今圣上、太上皇都亟等着想要个大邕六元吉祥物，这一年周毅感觉自己被内定，连挑战都少了许多。
乾元第四年，徐门遭到清算，最先发起攻击的便是潮海阁当年的一群学子们。
梁玉明时任大理寺丞，主审徐家贪墨要案，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高官落马无数，徐卿怀没熬过八十大关，冻死牢狱，长子徐青山自缢天牢，嫡孙徐绰被判徒刑三千里，流放岭南，次孙徐稚流放途中被流民活活打死。
乾元第五年。
周毅与至交同门再次上京。
这次会试，他们备受期待，提前三月京城坊间便设下赌局，赌大邕朝第一个六元诞生。
经过新帝五年的治理，大邕朝百废待兴，政通人和，一台运行了百年的政治机器再次焕发生机，周毅的舅舅许英才进入内阁，大力提拔朝中有志之士。
开年二月，柳三泰进入吏部，统管天下文官。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周毅考状元，偏偏他本人半点不着急，整日慢悠悠的，散漫得叫人着急。
过完年，二月十七，大雪将停，京城贡院一阵鞭炮响，乾元年间第一场会试开考。
经过六年沉淀。
年满二十岁的周毅再次拿起考卷，一切游刃有余，待六天九夜考试完毕，他走出贡院，看见人群中一抹鹅黄身影，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看什么呢？”
唐星宇虚弱地从后面拍他肩膀，时间倏然一停，唐星宇惊喜道：“是小师妹！小师妹来接咱们了！”
马车上。
几个人都跟脱了层皮一样瘫着，连跟柳笙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
几年不见，容貌还是那个容貌，却完全换了一个人，柳笙从气质到言谈，都变成周毅完全不认识的样子，待寒暄吵闹过后，周毅才明目张胆地看向六年没见的未婚妻。
恰好，柳笙此时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柳笙率先开口道：“小师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周毅的眼神太直白了，直白到自己半点没发现，差不多有一盏茶的时间，他两只眼睛全盯在柳笙身上。
一旁早已成亲的唐星宇，转头闷笑。
其他三人也是笑个够呛。
铁峰跟张子宸嘟囔：“叫他拿腔拿调，现在小师妹不搭理他，傻眼了吧！”
张子宸喝着热汤，嘲讽一笑：“活该！”
而早已跟周家二姐成亲，并生了一儿一女的王若晖扯了扯周毅的袖子：“别盯了，好失礼！”
周毅这才反应过来，万年不变的臭脸罕见地红了。
会试考完，就等放榜。
周毅毫无悬念摘得会元桂冠，一时间街巷议论纷纷，上门打探的媒婆险些将门槛踏碎，其他几人情况也差不多。
放榜后第三日。
周毅在京城郊外义诊棚里找到总也看不见人影的柳笙，义诊棚子不大，但看不起病的百姓却排起长队，周毅见柳笙忙着，便也站到百姓中间。
这么个身量颀长又英俊的少年站在百姓当中，简直显眼。
柳笙的药童丫头道：“小姐，那人是不是……”
柳笙抬眸，无需费力，便精准在人群中找到周毅，她起身道：“剩下的病患叫师傅来看吧，看了一上午我累了，等那个人来了，把这封信给他！”
周毅傻眼了。
眼睁睁看着柳笙从棚子里离开，他赶忙去追，却只追到个灰尘尾巴。
药童丫头嘿嘿笑着走过来，调皮道：“你是我们小姐的未婚夫？”
这丫头在张家经常能看到，整日跟在柳笙身后，又调皮又胆大，周毅深知不能得罪，礼貌道：“我是周毅，你家小姐的未婚夫，敢问姑娘，你可知你家小姐为何一直躲着我？”
媳妇都要跑了，要脸皮何用。
堂堂五元老爷，豁出去了。
小丫头嘿嘿笑了一声：“主人的心思我哪里知道！我家小姐姿容出尘，家世显赫，又有一手好医术，喜欢她、对她动心的少年郎多着呢！”
“没准暗自瞧上哪个，忘了与你的娃娃亲也说不定！”
两句话下来，周毅脸更黑了。
什么叫忘了！
娃娃亲还能忘！
“那你家小姐临走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是要对我说的？”周毅拉下脸又问。
“当然有！”
小丫头拿腔拿调，打算刁难，可看这进士老爷实在可怜，叹气道：“行吧，行吧，我是真不想就这么把小姐的信给你。你是不知，以前小姐一提起亲事就暗自伤神，张神医问她怎么了，她就说意中人不喜欢她。”
不喜欢！！！
周毅一听，眼眸瞪大，心脏哐哐乱跳。
“这还是前几年的话呢，一转眼都过去五六年了，我家小姐可能早把你给忘了！”小丫头道，“我本想喊你姑爷来着，看来你是没这机会了！”
阳春三月，一桶冷水浇了个通透。
周毅心跟碎了似的，走到一边拆开信件。自从跟柳笙定亲，他就没动过其他想法，原本也是觉得柳笙太小，跟一个初中小孩儿谈情说爱太违背道德。
可药童的话却叫他心头难安。
原来他之前的宽慰、劝导，在柳笙眼里全成了自己没那个意思、不喜欢她……
信件拆开，只有简单一首诗：“村丑何须避，两心同自珍。形骸皆外物，情性是天真。夏雨冬炉共，朝餐暮语亲。人间寻百媚，不换此间淳。”
这诗，正好跟几年前他在浮云轩随口念的一首诗对上了！
事事村，般般丑……博得我村情儿厚。似这般丑眷属，村配偶，只除天上有。
一阵春风打落梨花，周毅拿着书信站在树下，裂开嘴乐了。
此时他无比庆幸，当时做了这么一首钟情诗，也庆幸这诗传到了意中人耳中，若不然，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三月二十五殿试。
周毅当堂被点为状元，成为大邕朝第一个六元及第，也是乾元朝第一个状元及第。
一朝荣耀加身，“一朝看尽长安花”亦不足夸。
参加完宫中鹿鸣宴之后，周毅便是天子门生。当晚他喝了很多酒，大半夜闹酒疯，非要到柳府找恩师，见到柳三泰，哐哐三个响头，然后捂着脸哭了一通，被柳三泰大骂没出息。
已经睡下的柳笙闻声前来，撞见的正好是周毅撒酒疯的一幕。
她上前搀扶，却被这人当着满屋子长辈的面抱了个满怀，嘴里“喜欢”“梦里都是你”“想念得都要疯了”一通胡话，倒了一车，叫所有人都目睹了六元郎的洋相。
这事，直到周毅暮年，还被几个头发都白了的兄弟拿出来嘲笑。
五月，周毅进入翰林院，走上了他恩师当年的足迹；同年五月，他与柳笙在京城完婚。还好六元有圣上赐下的六元宅，若不然，就凭他的积蓄，只够在京城郊外置办宅院。
日子一年叠着一年过。
柳笙二十岁那年，有了跟周毅的第一个孩子。
恰逢张子宸被皇帝亲妹瞧中，纳为驸马，师兄弟几人中最能闯祸的人总算消停了——这辈子翻不起大浪，仕途也出不了大风头，总算是叫人安心。
乾元十年。
肃王殁。
乾元十一年，乾元帝想念手足兄弟，又在御花园散步途中瞥见周毅的小儿子与自己的孙子玩闹，一时心动，将周毅召至御前，收为义子，封文鼎侯。
至此一生，带着上辈子记忆投胎的周毅享齐人之福。
一生未入内阁，却得常人难享的安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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