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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只有神仙难救命,只有仇人可回天


帐篷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只有那个重伤昏迷的白家子弟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像是一要把这死寂给锯开。

张凌霄手里的拂尘不动了,那双淡漠的眼睛盯着那处还在咕嘟冒黑水的伤口,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刚才那一手掌心雷虽然暂时镇住了蛊毒的嚣张气焰,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只是扬汤止沸。那黑气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雷劲一散,又开始在皮肉底下探头探脑。

“天师……”

白惊羽站在一旁,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手背上的青筋蹦得老高。他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口气吹大了,把这唯一的希望给吹灭了。

张凌霄没接话,而是反手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

“波”的一声轻响,瓶塞拔开。

一股子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瞬间在帐篷里炸开,硬生生把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腐肉味给压下去了一半。

“这是贫道下山前,师尊赐予的‘百草丹’。”

张凌霄倒出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那丹药通体碧绿,表面还隐隐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流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此丹乃是用百种灵草,辅以晨露,在炼丹炉里烧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成。虽然不敢说起死回生,但解百毒、续生机,却是有奇效。”

张凌霄捏着丹药,语气里多少带了点肉疼。这玩意儿在龙虎山也是稀罕货,用一颗少一颗。

“或许,可以一试。”

说完,他也不废话,手指一弹,那颗丹药便化作一道绿光,精准地射入伤员口中。

接着,张凌霄单掌抵在伤员后心,一股精纯的道家真气渡了过去,帮着化开药力。

“咕咚。”

伤员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黏在了这人脸上。

一秒,两秒,三秒。

原本那张黑得像锅底、透着一股子死灰气的脸,突然泛起了一阵诡异的潮红。紧接着,那人浑身剧烈颤抖,像是羊癫疯发作一样,身体在行军床上弹了好几下。

“哇——!”

那人猛地侧过身,张嘴吐出一大口腥臭无比的黑血。

那血落在地上,竟然还冒着泡,把冻土都腐蚀得滋滋响。

但这口血吐出来之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伤员脸上的黑气肉眼可见地退了下去,原本惨白的嘴唇有了点血色,胸口那个狰狞的伤口也不再流黑水,而是渗出了鲜红的血液。就连那微弱得快要断掉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神了!活了!真活了!”

白惊羽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床架子上,铁管子都被拍弯了。他冲过去,抓着侄子的手,感受着那重新回暖的体温,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天师手段!当真是神仙手段啊!”

白惊羽转过身,冲着张凌霄深深一揖到底,那腰弯得恨不得把脑门磕在地上。

“多谢天师救命之恩!我白家上下,没齿难忘!”

旁边的木清河也是看得目瞪口呆,把手里的烟袋锅子捏得死紧。他是行家,自然知道这百草丹的分量。这一颗下去,硬是把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给拽回来了。

“天师大义!”木清河也跟着拱手。

白屿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刚才他还被赵宇气得要拔剑砍人,现在一看自家兄弟有了救,腰杆子立马又挺直了。

“我就说嘛!只要有张天师在,这点洋鬼子的毒算个屁!”

白屿得意洋洋地瞥了木清河一眼,像是打了一场大胜仗。

张凌霄收回手,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显然刚才那一通操作消耗不小。他甩了甩拂尘,重新恢复了那副高人的淡然模样。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白居士不必多礼。”

白惊羽直起腰,脸上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他看了一眼帐篷里那七八个还在等死的内堂弟子,眼神瞬间变得火热。

“天师,既然这丹药有奇效,那还请天师慈悲,再赐几颗神丹!”

白惊羽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双手递过去。

“我知道这丹药珍贵,凡俗黄白之物入不得天师法眼。但这卡里有一个亿,密码六个八,权当是给龙虎山添点香油钱。另外,只要天师能救活我这一屋子的侄子,我白家宝库里的东西,天师看上哪样,尽管拿!”

这可是下了血本了。

为了救人,也为了保住白家的根基,白惊羽这会儿是什么都敢许。

然而。

张凌霄并没有伸手接那张卡。

他看着那一屋子还在呻吟的伤员,原本淡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和为难。

“白居士……”

张凌霄叹了口气,手在袖子里掏了掏,最后摊开掌心。

掌心里,孤零零地躺着三个青色的小瓷瓶。

“不是贫道不愿救,实在是这百草丹……贫道下山匆忙,统共也就带了四颗。刚才用了一颗,如今……只剩这三颗了。”

帐篷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白惊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三颗?

他回头看了一眼。

这屋子里躺着的重伤员,少说也有八九个。这还不算外面那些虽然中毒没这么深、但也急需救治的外门精锐,加起来得有四五十号人。

三颗丹药,够谁吃?

给老大家的儿子吃,老二家不得跟他拼命?给老三家的吃,旁系那些人不得造反?

这哪是救命药,这简直就是挑起内乱的毒药啊!

“这……这……”

白惊羽手里的卡都要捏断了,声音哆嗦得厉害。

“天师,您……您再找找?或者……您能不能现在炼一炉?需要什么,您只管开口!千年人参?虎骨?鹿茸?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白家也想办法给您摘下来!”

白屿也急了,一步跨上前。

“是啊天师!我们白家虽然不如龙虎山,但在世俗界也是有点能量的。您把配方给我们,我们发动所有人去找!哪怕是用钱砸,也要砸出一炉丹药来!”

张凌霄摇了摇头,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对凡人无知的怜悯。

“炼丹若是只靠钱就能成,那这世上早就满地神仙了。”

他把那三个瓷瓶放在桌上,声音有些飘忽。

“其余九十九种药材,虽然珍贵,但以白家的财力,花点时间倒也不难凑齐。难就难在这一味主药上。”

“什么主药?”白屿追问。

“天山雪莲。”

张凌霄吐出四个字。

“嗨!我还以为什么呢!”

白屿一拍大腿,差点笑出声。

“天师,您这可是小瞧我们了。天山雪莲虽然少,但市面上又不是没有。前阵子苏富比拍卖行还拍了一株,我这就让人去买!不就是钱的事儿嘛!”

白惊羽和木清河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只要是世俗界有的东西,那就不是绝路。

可张凌霄接下来的话,却像是把他们直接从云端踹进了十八层地狱。

“贫道说的,不是那种凡品。”

张凌霄看了白屿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炼制百草丹,需用生长在万年冰川之上、受日月精华滋养超过五百年的‘玉骨雪莲’。且必须在花开的那一刻采摘,以玉匣封存,不可沾染丝毫红尘浊气。”

“五……五百年?”

白屿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如今这世道,灵气枯竭。普通雪莲能长个几十年就被挖绝了种。五百年的玉骨雪莲……”

张凌霄摇了摇头,把最后的希望给掐灭了。

“据贫道所知,此物早在百年前就已经绝迹。就连我师尊那炉丹药里用的,也是观里祖上传下来的最后半株存货。”

“绝……绝迹了?”

白惊羽身子一晃,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三颗丹药,八九条人命,几十个废人。

这道算术题,怎么算都是死局。

帐篷里重新回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那几个因为听到有救而强撑着一口气的伤员,这会儿眼里的光彻底灭了,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呜咽。

那声音,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白惊羽的心口上割。

“造孽啊……这是天要亡我白家啊……”

白惊羽捂着脸,老泪纵横。

他这个不可一世的家主,今天算是彻底被打断了脊梁骨。

“咳咳……”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木清河又磕了磕那个烟袋锅子。

那清脆的敲击声,在这死寂的帐篷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白啊,别嚎了。”

木清河站起身,走到白惊羽身边,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没多少同情,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路还没绝呢。”

木清河用烟袋嘴指了指帐篷外面,那个方向,正是赵宇那个亮着灯的帐篷。

“天师是神仙中人,用的法子自然也是神仙法子,讲究个天材地宝。咱们凡人够不着,那是命。”

“但那位赵先生,人家走的是野路子。野路子有野路子的好处,他不讲究什么五百年雪莲,人家讲究的是当下,是手段。”

木清河的话点到即止,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神仙救不了你的命,因为神仙缺材料。

现在能救命的,只有那个被你骂得狗血淋头的“仇人”。

白惊羽的身子僵住了。

他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木清河,又看了看桌上那可怜巴巴的三颗丹药。

“老木……你是让我……去求他?”

白惊羽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屈辱。

“可是……可是刚才他把话都说绝了。要我背人过去,还得当众……当众下跪认错……”

白惊羽痛苦地抓着头发,把那乱糟糟的头发抓得跟鸡窝一样。

“我这张老脸……以后还往哪搁啊……”

他这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面子。让他给一个小辈下跪,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脸?命?”

木清河冷笑一声。

“老白,这笔账你自己算不明白?这屋里躺着的,可是你们白家的未来。你要是舍不得这张老脸,那就让这几十号人给你陪葬。反正我木家没死人,我不急。”

这就是激将法,也是大实话。

白惊羽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像是个快要溺水的人。他在面子和家族存亡之间反复横跳,心都要撕裂了。

“爸!”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白屿突然吼了一嗓子。

“我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向这个平日里张扬跋扈的大少爷。

白屿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在跳。他走到白惊羽面前,噗通一声跪下。

“爸!您是家主,您代表的是白虎世家的脸面,您不能跪!”

白屿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祸是我带着人闯的,人是我没带好伤的。这份罪,该我来受!”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抹掉脸上的泪,眼神变得狠厉而决绝。

“不就是背人吗?不就是磕头认错吗?我白屿这辈子虽然浑,但为了兄弟,这头我磕得起!”

“只要能救活三哥,救活这帮兄弟,别说给他赵宇磕头,就是喊他一声爷爷,我也认了!”

白惊羽呆呆地看着儿子,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这还是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眼高手低的纨绔子弟吗?

这一刻,白惊羽突然觉得,这次惨败,或许也不全是坏事。至少,把白家的种,给逼出来了。

“小白……”

白惊羽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儿子的头,却被白屿躲开了。

“木伯伯,麻烦您带路!”

白屿没再看父亲,也没看张凌霄,而是转身走到病床前,一把掀开被子,将那个刚刚服了百草丹、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的堂兄背在了背上。

一百多斤的大活人,压在身上沉甸甸的。

那不仅是重量,更是白家几代人的基业。

“走!咱们去找那个姓赵的!”

白屿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外挪。

木清河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他把烟袋锅子往腰上一别,难得地没再阴阳怪气。

“好小子,有点种。”

木清河走在前面,掀开了门帘。

“走着,伯伯给你开路。”

看着这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外走,一直站在旁边的张凌霄,那双淡漠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好奇。

“赵宇?”

张凌霄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刚才那一颗百草丹都只能勉强压制毒性,要想彻底根除,非得有逆天的宝药不可。

一个凡俗界的年轻人,凭什么敢夸下海口能治?

难道他的手段,比龙虎山的丹药还高明?

“有点意思。”

张凌霄把拂尘一甩,也迈步跟了上去。

“贫道倒要看看,此人到底是哗众取宠的骗子,还是真有什么夺天地造化的本事。”

风雪中,一行人背着伤员,踩着积雪,朝着那顶亮着昏黄灯光的帐篷走去。

每一步,都在这昆仑山的冻土上,踩出了结局难料的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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