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给你脸你不兜着，那就打烂它
帐篷里的空气像是被谁点了一把火，燥得让人心里发慌。
白屿站在那里，脖子梗着，像是一只被人掐住了喉咙的公鸡。他手里还维持着刚才想要去抓剑柄的姿势，但那只手却僵在半空，微微发抖。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中间那个一身紫袍、云淡风轻的年轻道士。
就在一分钟前，这位张天师还是他白大少爷手里最大的底牌，是他用来狠狠抽赵宇耳光的神仙救兵。他满心以为，只要这位龙虎山的高人一开口，赵宇这个野路子就得乖乖低头，甚至还得像哈巴狗一样凑上来讨教。
可现在，这风向变得太快，直接把他给晃闪了腰。
“天师……”
白屿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憋屈，甚至还有点被背叛的愤怒。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无谓的颜面之争’？”
他指着坐在床上、正慢条斯理剥第二颗口香糖的赵宇，手指头都在哆嗦。
“是我不想救人吗？是这小子拿着鸡毛当令箭！他让我爸来下跪！这是救人吗？这是要把我白家的脸皮扒下来踩进泥里！您是得道高人，难道看不出这小子的狼子野心？您怎么能帮着这种趁火打劫的小人说话？”
白屿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在他看来，自己这边的“正义”是板上钉钉的，赵宇那就是个挟私报复的混蛋。
张凌霄手里的拂尘轻轻搭在臂弯上，那张面白无须的脸上并没有因为白屿的质问而生出一丝波澜。
他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白屿那根指指点点的手指，眼神清冷。
“贫道并非帮谁，只是帮个理字。”
张凌霄的声音不大，却像是玉石撞击，带着一股子让人不得不听进去的穿透力。
“白少居士，贫道只问你一句。”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担架上那个已经开始翻白眼、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的伤员。
“你是想要你白家的脸面，还是要这人的命？”
这一问，把白屿给噎住了。
“这毒已入心脉，若是再拖延一盏茶的功夫，便是神仙下凡也只能拘魂，救不得人了。”
张凌霄摇了摇头，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对凡俗执念的悲悯。
“脸面丢了，日后若是修身养性，行善积德，未必不能挣回来。但这命若是丢了，那便是尘归尘，土归土，再无回旋余地。”
白屿张了张嘴，脸憋成了酱紫色，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道理谁都懂，可这口气，咽不下去啊！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凌先生，这时候往前走了一步。他那只独眼微微眯起，目光在张凌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审视。
刚才那一手雷音镇场，虽然没显山露水，但能在瞬间压住萧石和木清河这两大高手的火气，这份修为，绝不是一般的江湖术士能有的。
“这位道长，面生得很。”
凌先生的声音沉稳，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
“听木家主刚才介绍，道长来自龙虎山？不知师承何人？这昆仑禁地，可不是一般游方道士能随便进来的。”
这话里带着刺，更带着盘查的意味。毕竟这地方是军事禁区，突然冒出个高手，身为异能局的负责人，凌先生必须得摸清底细。
没等张凌霄开口，旁边的木清河赶紧把烟袋锅子往腰上一别，凑了上来。这老头子最擅长这种场面上的润滑活儿。
“凌局长，这就见外了不是。”
木清河陪着笑，侧身做了个引荐的手势。
“这位张天师，那可是正一教祖庭，天师府当代掌教真人的关门弟子。那是正儿八经受过箓、有度牒的高功法师。咱们这次能碰到，那是沾了仙气儿了。”
听到“掌教真人关门弟子”这几个字，凌先生的神色终于动容了。
他虽然代表官方，但也知道那个圈子里的分量。龙虎山掌教，那是能跟上面直接对话的人物。
凌先生脸上的冷硬稍微融化了一些，双手抱拳，行了个江湖礼。
“原来是天师府的高足，凌某眼拙了。刚才多有冒犯，还请道长见谅。”
张凌霄也没托大，拂尘一甩，回了一礼。
“凌局长言重了。贫道也是听闻祖脉有变，奉师命下山。凌局长为国镇守边陲，断臂之躯亦不退缩，贫道在山上便有耳闻，心中敬佩尚来不及，何谈冒犯。”
这几句场面话一说，帐篷里的火药味顿时淡了不少。
高人之间，哪怕立场不同，那份面子总是要给的。
张凌霄见火候差不多了，目光在赵宇和白屿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赵宇身上。
“赵居士，贫道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宇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到纸巾里，包好，扔进垃圾桶。
“天师有话直说。我这人虽然野，但也听得进人话。”
这话损的，白屿在旁边听得直磨牙。
张凌霄也不在意，微微一笑。
“既然双方僵持不下，白家主觉得先道歉再救人是受辱，赵居士觉得先救人再谈条件是吃亏。不如各退一步，取个折中之法。”
他指了指担架上的伤员。
“救人如救火，这命等不得。不如请赵居士先行出手，施展妙手回春之术。若是真能解了这奇毒，救回这人性命，那便是白家欠了赵居士天大的人情。”
张凌霄转过头，看向白屿，语气稍重。
“到那时，事实胜于雄辩。白家主再来此地，向赵居士躬身致谢，赔礼道歉，那便是理所应当，也是顺水推舟。想必那时候，白家主也不会再觉得有什么面子过不去的问题了。”
“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这方案听着确实公道。
先把事儿办了，拿住了把柄和恩情，再谈条件。既给了赵宇展示实力的机会，也给了白家一个缓冲的台阶。
木清河一听，立马那个烟袋锅子就在手心里敲得啪啪响。
“妙啊！天师这法子好！这叫不见兔子不撒鹰……啊不是，这叫实事求是！”
木清河拼命给白屿使眼色。
“小白，你看这多好？只要人救活了，咱们承认技不如人，道个歉也不丢人。要是治不好……那咱们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白屿咬着腮帮子，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憋屈，但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台阶了。再僵下去，三哥真凉透了，他回去也没法交代。
“行！”
白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恶狠狠地瞪着赵宇。
“只要你能把人救活，别说让我爸来道歉，就是我也给你磕一个都行！可以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赵宇身上。
赵宇坐在床上，没说话。
他拿起那个保温杯，轻轻晃了晃，听着里面水声哗啦啦响。
“天师的面子，我给。”
赵宇抬起眼皮，那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白屿那张忿忿不平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但这事儿，有个最大的漏洞。”
“什么漏洞？”张凌霄问。
“信用。”
赵宇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当”的一声脆响。
“白家这块招牌，在我这儿已经烂大街了。刚才在前线，他们信誓旦旦说洋鬼子不堪一击，结果被人偷了老窝。在会上，白惊羽指天发誓说要和我势不两立，这会儿又派人来求医。”
赵宇站起身，双手插兜，走到白屿面前。
“我把人救活了，你们拍拍屁股走了，或者是随便找个理由赖账。到时候我人都救了，总不能再把他弄死吧？”
“我赵宇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你放屁！”
白屿被这话激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脖子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蚯蚓在爬。
“姓赵的，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我白虎世家传承千年，靠的就是一个‘信’字！我们会赖你这点账？”
白屿猛地拍着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们是神兽家族！是这大夏异能界的顶梁柱！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当成你那种市井无赖吗？”
“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你不能侮辱白家的信誉！”
赵宇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行了行了，嗓门大不代表有理。上次那个叫张昊的富二代也跟我这么说过，最后脸都被我打肿了。”
“你！”白屿气得要去摸剑。
就在这时。
一只大手按在了赵宇的肩膀上。
凌先生走了过来。
他没看白屿，而是看着赵宇，那只独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金属般的冷光。
“赵先生，你的担心，我来替你兜底。”
凌先生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砸在钉子上，稳得很。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白屿，又扫过旁边一脸苦笑的木清河。
“这事儿，我做保。”
“赵先生现在出手救人。只要人活了，毒解了。”
凌先生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的大衣被气劲鼓荡起来，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在帐篷里弥漫开来。
“如果到时候白惊羽不来，哪怕是用枪指着他的脑袋，我也把他押过来给赵先生跪下！”
“我凌某人这辈子，这张嘴说出来的话，从来没掉到过地上！”
这话一出，帐篷里瞬间死寂。
木清河缩了缩脖子，感觉后背有点发凉。他知道，凌瞎子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这是把异能局的脸面和威信，全都押在了赵宇身上。
“还有我！”
一声暴喝，萧石那个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这红发老头早就憋不住了，大步走到赵宇另一边，像个怒目金刚一样瞪着白屿。
“算我萧家一份！要是白惊羽那个老不要脸的敢赖账，老子就带着萧家所有人，去堵你们白家的大门！我看他还能不能在那个乌龟壳里缩一辈子！”
萧媚儿也站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美眸里全是寒霜，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两大势力，加上一位官方巨头，同时施压。
这份重量，压得白屿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原本还想再放几句狠话，找补点面子，但这会儿看着凌先生那只毫无感情的独眼，看着萧石手里若隐若现的火苗，他怂了。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没退路了。
要是再敢哔哔一句，不用赵宇动手，凌先生和萧石就能先把他就地正法了。
“哼！”
白屿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看赵宇。
“既然凌局长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救吧！我看你能救出个什么花儿来！”
木清河在旁边长叹一声，吧嗒了一口烟，满脸的苦涩。
白家这次，算是彻底栽了。不管人救不救得回来，这威信算是扫地了。
“行。”
赵宇终于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凌先生，眼神里多了一份认可。
“既然凌局长把话说道这份上，那我就勉为其难，露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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