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十年追寻

林枫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解释道："南岸资本主营离岸金融，控制着新加坡近七成的银行业务。方家老太爷深谙树大招风的道理，行事极其低调。他们通过层层控股，用秦家、李家、徐家这些前台家族做掩护，实际掌控着一个庞大的金融帝国。核心高管都是内部培养，外人根本摸不清他们的底细。"

"那你怎么知道的？"赵煊好奇地追问。

林枫微微一笑："说来也巧，前年我妹考上了新加坡国立大学学国际金融系。方家大少的独生女和我妹妹是同学，两人关系不错，我妹经常去方家做客。"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那位方家小公主我见过一次，真是金枝玉叶般的人物，气质非凡。"

程牧之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骤然深邃的眼神。他与宋言礼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深思。

聚会散场时，已是深夜。程牧之在衣帽间外状似随意地叫住林枫：“最近有空的话，带上你妹妹一起吃个饭。”

林枫会意地点头：“正好她放假在家，明天就有空。”

次日中午，在一家私密性极佳的日料店包厢里，程牧之见到了林枫的妹妹林薇。这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得知程牧之在寻找一个叫“方离”的人后，立即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方家的情况我很熟！”林薇自信满满地说着，直接拿出手机，“我这就给方旎打电话问问。”

不等程牧之阻止，电话已经接通。林薇开门见山：“旎旎，你们家有没有一个叫方离的人？对，就是两个字，方离。”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方旎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为什么这么问？”

林薇看向程牧之，他轻轻摇头。她便笑着搪塞：“有个朋友在找故人。”

“哪个li字？”方旎追问。

这个问题让程牧之怔住了。林薇用眼神询问他，他这才发现，十年来，他竟从未想过“离”字可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只知道读音是FANG  LI，不确定具体是哪个字。”程牧之低声说。

电话那端又停顿了片刻，方旎的语气变得肯定：“没有这个人。我们方家这一代的儿子都是三个字的名字，没有两个字的。只有女儿才是单名。”

这个回答像一盆冷水浇下。林薇又闲聊了几句便挂断电话，包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看来不是方家的人。”林薇有些遗憾地说。

程牧之却若有所思。虽然直接的线索断了，但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送走林家兄妹后，程牧之给欧阳宸打电话安排下去后，又给宋言礼打了个电话：“还是要查季璃。我要知道她去燕大之前的所有经历，特别是她在新加坡的那段历史。”

无需多言，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季璃能够直接进入燕大任教，必定有着不凡的学术背景，而她的研究方向恰好是国际金融。一个从新加坡回来的单亲母亲，一个空白的前半生，这一切都太过蹊跷。

“明白。”宋言礼点头，“如果季璃真的和方家有关系，那季知节……”

他没有说完，但程牧之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季知节不认识我，她看我的眼神是全然的陌生。”程牧之告诉宋言礼，也告诉自己。“我想查的是，季知节有没有可能有孪生兄弟，或者哥哥，弟弟。而季璃有没有可能是方家那位少爷未进门的外室。”

"你要不要直接问问季知节？"宋言礼建议道，"晏溪说得对，有时候最直接的方式反而最有效。她回不回答，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确实要问，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程牧之的声音里带着深思熟虑的克制。

宋言礼不再追问，转而告诉他另一个消息："季知节今天出院了。"

"这么着急？"程牧之皱眉。

"大概是不想待在医院吧。"宋言礼猜测道，"我初五回申城，你呢？"

"我先不回去。“程牧之望着窗外，语气平缓，”我要去一趟新加坡。这一次，如果再找不到，我就不找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宋言礼了解程牧之，一旦他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尽管他们都觉得他早该放下这份执念，但此刻，他依然为好友感到一丝惋惜。

十年追寻，或许终于到了该画上句号的时刻。无论结局如何，这一次，程牧之都要亲自去验证那个藏在心底太久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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