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陶罐


哪怕是找个理由和小丫头说句话,黑瞎子都能开心好一会儿。

如果让道上的人知道黑瞎子竟然这么纯情,下巴都能掉地上……

比如现在,吴邪拧开自己的水壶,凑到楚玉苏身边,语气是刻意的自然。

“玉苏,喝水吗?刚温过的。”

其实水早已凉透,沙漠的夜晚抽走了一切温度。

楚玉苏摇摇头。

黑瞎子便立刻地上自己手里的小零食。

楚玉苏接了,黑瞎子便开心。

白牙呲着乐。

他便顺势在她身边坐下,心满意足地靠着冰冷的船壁。

仿佛那一点微不足道的靠近,就能驱散周遭所有的寒意与不安。

气得吴邪拧上茶杯盖子,暗暗咬牙切齿。

船外的风沙依旧鬼哭狼嚎,船舱内,时间像是凝固在浑浊的空气里。

张起灵抱着刀,坐在离破损入口不远的地方,闭目养神。

他姿势未变,如同守夜的磐石,又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古刃,寂静,却将一切细微动静纳入感知。

他们点起了两盏防风汽灯,勉强照亮一小片狼藉区域。

陈英正和几个心腹低声讨论着什么,眼神像游弋的蛇,不时瞥向角落那些沉默的陶罐,又瞥向楚玉苏他们这边。

他脸上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被未知勾起的、灼人的贪婪。

那光映着他半边脸,明暗交界处,算计清晰可见。

夜深,人困。

沙暴的咆哮成了永恒的背景音。

在这压抑的寂静里,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绵长而钝重。

后半夜,风势似乎终于耗尽了部分狂暴,骇人的怒吼渐次减弱,蜕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哀戚般的呜咽。

但沙粒敲打厚重船板的“沙沙”声依旧密集如雨,无孔不入,磨蚀着所有人最后的睡意。

无人真正安眠,意识在半梦半醒的惊悸中浮沉。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神经紧绷的敲击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真空的、绝对死寂的安静。

这安静反而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船舱里先是一阵压抑的凝滞,随即,不知是谁先吸了一口气,带着颤音。

“风……风停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一缕惨白的天光,极其微弱,从破洞和缝隙里渗了进来,驱散了部分凝固的黑暗。

陈英第一个站起来,动作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

他走到最大的破口处,扒开残余的堵塞物,向外望去。

外面,世界已被重塑。

大自然是最伟大也最无情的修复师,一夜之间,抹平了所有人类来过的痕迹。

曾经被车轮和脚印蹂躏的沙地,此刻平整、丝滑得如同崭新的绸缎,连绵起伏的沙丘线条流畅柔和,在朦胧天光下泛着冷冷的灰白光泽。

那是一种纯净到近乎恐怖的完美,让任何企图留下印记的行为都显得徒劳而渺小。

“过去了!沙暴真的过去了!”

有人终于敢欢呼出声,声音在空旷的沙漠上传得很远,又迅速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陈英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清冷干燥的空气,脸上那点劫后余生的惶然迅速褪去,惯常的精明与掌控欲重新占据主导。

他拍了拍身上的沙土,转身,目光扫过疲惫的众人,最后落在身后这艘庇护了他们一夜的破船上,眼神里没有丝毫感激,只有估量和利用完毕后的淡漠。

“都醒醒!收拾东西,准备动身!”

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先把堵洞的这些木料拆了,生火!弄点热的吃!”

人有时候很有意思,最懂得如何过河拆桥。

昨夜还依靠这船骸救命,今晨便要拆它的骨架取暖。

伙计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提出异议。

在沙漠里,生存的现实往往碾压一切  。

谁多说一句都是特么的死矫情。

很快,叮叮当当的拆卸声响起,那些还算结实的老旧船板、椽子被粗暴地扯下,堆在沙地上。

火焰升腾起来,舔舐着锅底,带来久违的热度与光。

有人从勉强未被流沙完全掩埋的车里翻出储备的食用水,倒入锅中,又将硬邦邦的干粮掰碎扔进去,熬煮成一锅黏稠糊状的食物。

味道谈不上好,但那一口滚烫的热流滑入胃袋,确实让冻僵的四肢百骸都舒缓开来,精神也为之一振。

吴邪小心地吹凉一勺,递给楚玉苏。

“小心烫。”他看着她小口吃着,自己才胡乱扒了几口,视线却始终没离开她。

楚玉苏倒是被火焰另一边的情景吸引了注意,陈英似乎并不急于立刻出发。

他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伙计们在高大的、嵌着船骸的土丘上爬上爬下。

好奇心,或者说是对“发现”的贪婪,显然战胜了尽快离开的理智。

在他的指挥下,伙计们开始在土丘和腐朽的船体上敲入岩钉,绑上绳索,甚至用帆布和木条做了个简易的吊篮。

看这架势,是要把船舱里那些陶罐弄出来。

“老板,这……不急着赶路吗?”一个心腹低声问。

陈英摆摆手,眼神灼灼。

“急什么?沙暴刚过,痕迹全无,正好趁机看看这船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贝。说不定,就是直指西王母国的线索。”

他指了指那些在昏暗中影影绰绰的陶罐。

“动作快点,先弄出来看看。”

于是,一场临时的发掘开始了。

乌老四和阿宁带着几个相对机灵的伙计在船舱内清理、搬运,下面则有人接应,将陶罐小心翼翼地从吊篮卸下,在平整的沙地上一字排开。

很快,一片奇特的景象出现了。

几十个硕大的陶罐静静矗立在苍白天光下,每一个都有寻常抽水马桶大小,形制古朴厚重。

罐身并非光洁,而是布满了繁复的纹路。

扭结的枝蔓、抽象的太阳图案、一些难以辨认的、类似文字的扭曲符号,深深烙印在陶土之中,历经岁月风沙,仍透着一股神秘而古老的气息。

众人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这花纹……没见过,但肯定有年头了!”

“看这个符号,是不是和之前资料里提到的西域古国有点像?”

“我看就是西王母国的!除了那里,这千里荒漠,谁会用船运这么多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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