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出院
楚玉苏这场病，来得急，去得却不快。
黑瞎子陪着楚玉苏，在隔离病房住了一周。
每日输液、吃药、监测体温。
黑瞎子寸步不离地守着她，除了上厕所和打饭，几乎从未离开过病床三步之外。
护士们最初还担心这个半大孩子照顾不来，但很快发现，他比许多成年家属还要细致周到。
“三床那对孤儿兄妹，真是让人心疼又佩服。”
交班时，护士们低声议论。
“那哥哥自己还是个孩子，照顾起妹妹来却一丝不苟，每次喂药前都先试水温，半夜妹妹一哼唧他就醒，输液快完了他比我们还先发现。”
“听说妹妹病危那晚，是他一个人深更半夜跑去卫生所求救，又抱着妹妹走了好几条街来的医院。”
“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
这些议论，黑瞎子偶尔听到一两个字，却从不在意。
他的全部心思，都系在楚玉苏身上。
楚玉苏在第三天完全退烧，第五天可以坐起来喝点粥，第七天时，医生终于点头。
“可以出院了，但回家后必须继续静养至少两周，不能受凉，加强营养，这孩子底子太弱，得慢慢养回来。”
黑瞎子认真地记下医嘱，又问了许多护理细节，才去办理出院手续。
费用单上的数字让他瞳孔微缩。
远超他铁盒里所有的积蓄。
但当他拿出钱时，收费处的护士却摇了摇头：“不用了，你们的情况特殊，医院已经免了费用，还有位不愿留名的好心人捐了一笔钱，说是给隔离区最需要帮助的孩子，主任批示用在你们身上了。”
黑瞎子愣住了。
他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但眼下楚玉苏急需休养，他不能逞强拒绝。
沉默片刻，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请替我谢谢那位好心人，和医院。”
楚玉苏被黑瞎子抱在怀里，她搂着黑瞎子的脖子也一阵恍惚。
上一世小时候好像也生过一场重病吧？
她记不清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病的太重，没有人照顾，所以忘记了幼年的所有记忆？
只是依稀记得是周妈妈把她从医院接出去了。
想想也对，周妈妈和李阿姨要照顾二十多个孩子，没办法离开孤儿院……
楚玉苏被黑瞎子抱着走出医院大门时，春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黑瞎子用手为楚玉苏挡住光线，另一只手稳稳地抱着她。
楚玉苏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
她确实虚弱，走不了几步就喘。
所以她就更疑惑了，上一世一个没人照顾的孤儿是怎么活下来的？
难道是只有被人照顾的人，才有资格娇弱？
回到孤儿院，周春芳和李阿姨已经康复，其他孩子也大多好转。
见到他们回来，周妈妈眼眶都红了，一把接过楚玉苏，上下打量：“瘦了，瘦了好多，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黑瞎子放下背包，第一时间开始消毒房间。
他把楚玉苏的床单被套全部换洗，用稀释的消毒水擦拭每一个角落，开窗通风但又小心不让风直接吹到楚玉苏。
“小川，你也歇歇吧。”周妈妈看着少年眼下的乌青，心疼道，“这些天你都没好好睡过觉。”
“我不累。”黑瞎子头也不抬，继续擦拭窗台，“苏苏需要干净的环境。”
楚玉苏靠在床头，看着黑瞎子忙碌的背影。
这一场病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这具幼小身体的脆弱，也让她更加明白黑瞎子肩负的重量。
他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却已经为她撑起了一方天地。
“哥哥。”她轻声唤道。
黑瞎子立刻停下动作，转身走到床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喝水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楚玉苏心里一暖，她摇摇头：“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黑瞎子顺从地在床边坐下，眼睛仍关切地看着她。
“这次生病，花了很多钱吧？”楚玉苏问得直接。
黑瞎子顿了顿，如实道：“医院免了费用，还有好心人捐款。”
“但那之前，你已经把积蓄都拿出来了，对不对？”楚玉苏太了解他了，那个铁盒里的钱，是他一点点攒下来，准备给她买书、买衣服、买营养品的。
黑瞎子没有否认。
楚玉苏沉默了一会儿，伸出小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小，很软，还带着病后的凉意，却让黑瞎子心头一震。
“我们不能一直这样。”楚玉苏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一个人扛不起两个人的未来。我需要时间长大，而你需要机会，而不是一直被我拖累。”
“你不是拖累。”黑瞎子立刻反驳，声音有些硬。
“我知道。”楚玉苏笑了，那笑容里有超越年龄的温柔。
“但我生病时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想，如果你更有钱，就能给我更好的药，如果你更有能力，就能让我住更好的病房？”
黑瞎子沉默了。
楚玉苏说中了他的心事。
“这个世界，我们可能要待很久，甚至一辈子。”
楚玉苏继续说：“我不想看你为了我，一辈子困在这个孤儿院里，用尽每一分力气，却只能勉强维生，黑瞎子，你值得更好的路。”
“那你呢？”黑瞎子问，声音干涩。
“我跟你一起走。”楚玉苏握紧他的手，“无论去哪里，我们都在一起，但这次，让我也为你做点决定，好吗？”
黑瞎子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本该属于孩童的清澈眼眸里，藏着只有他能懂的深邃。
许久，他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周妈妈敲了敲门，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激动和忐忑的表情：“小川，苏苏，有客人来了。”
来人是镇中心小学的王校长和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王校长介绍道：“这是市师范大学数学系的陈教授，他在报纸上看到了你们兄妹在隔离病房的故事，特地过来看看。”
陈教授约莫五十岁，穿着朴素但整洁的中山装，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睿智。
他先问候了楚玉苏的身体，然后看向黑瞎子：“孩子，我听说了你的事，而且了解到你的成绩非常优异。”
黑瞎子点点头，没有多言。
他确实在旧书摊淘了不少教材，晚上等楚玉苏睡着后自学，学得好才能赚点押题的钱。
陈教授从包里拿出几张试卷：“介意我做个小测试吗？纯属好奇。”
那是几道数学和逻辑推理题，难度远超初中水平。
黑瞎子看了看楚玉苏，见她微微点头，便接过笔，在房间的小桌前坐下。
半小时后，陈教授看着试卷，眼镜都快掉下来了。
所有题目全对，解题思路清晰简洁，甚至有一道题给出了两种解法。
“天才……简直是天才！”陈教授激动地站起来，“孩子，你知道市里有一个‘少年科技英才班’吗？面向全市选拔有特殊天赋的孩子，提供全额奖学金和最好的师资，直接衔接重点高中和大学！”
黑瞎子第一反应是：“奖学金有多少？”
陈教授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如果通过最终考核，每月有生活补助，足以覆盖一个人的基本开销，如果成绩特别优秀，还有额外奖励。”
足够一个人生活。
黑瞎子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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