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8、谁控制了她
高宁眯着眼，胖脸上笑容不变，细细感知后疑惑地看着，没有吭声。
沈冲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楚玉苏全身和她手中的匕首。
“房间里没有金属制品，这把刀是凭空出现的，初步判断为空间类能力，或者某种概念性的具现，蚍蜉撼树罢了”
他的分析还没说完，接下来的一幕，让这四个见惯了异人界风浪，心性早已磨得近乎冷酷的家伙，也齐齐露出了片刻的惊愕与茫然。
只见那个刚刚挣脱束缚，看起来文弱苍白的女孩。
没有丝毫犹豫。
也没有试图攻击他们任何人。
而是像一头被逼到绝境，露出獠牙的幼兽，合身扑向了墙角的黑瞎子！
她的动作很利落，目标很专注。
“小心！”沈冲低喝一声，周身炁息浮动。
他本能地以为这女孩要抢夺人质或试图给黑瞎子送武器。
夏禾也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粉色炁息萦绕指尖。
黑瞎子浑浊涣散的目光，因为她的靠近而艰难地凝聚了一瞬。
他看到了她手中反握着的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也看到了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的绝望。
没有疑惑。
没有质问。
甚至在那一刹那，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了然。
随即化为无尽的柔和与解脱般的轻松。
当楚玉苏右手紧握的匕首，带着她全身的重量和决绝，毫不犹豫且精准无比地刺向他心口的时候，黑瞎子没有躲闪。
他甚至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向前挺了一下胸膛，迎向了那点寒芒。
似乎不是楚玉苏在要他的命。
而是他在纵容楚玉苏，成全她的一切愿望。
是信任她，胜过信任自己的生命。
“噗嗤——”
利刃刺破布料，穿透皮肉，割开肌理，直至没柄的闷响……
在这个突然死寂下来的地下室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浸湿了楚玉苏的手，也染红了黑瞎子本就血迹斑斑的前襟。
楚玉苏被这血的温度烫得颤抖。
她想起来自己当年，好歹也是抬枪就杀人的人。
现在竟然会手抖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夏禾妩媚的眼睛第一次瞪得滚圆。
她甚至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旁的窦梅和高宁。
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错愕：“你们……谁控制她了？！”
她擅长操控色欲，如此干脆利落，目标明确的弑亲，绝非她能力的影响风格。
窦梅脸色发白，快速摇头。
她的情绪能力，能感知到此刻楚玉苏心中那庞大到几乎将她自身也吞噬掉的悲痛与决绝。
复杂强烈，但绝非被操纵的混乱。
“没有！她的情绪……是她自己的！”
高宁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也不是我，她是完全清醒的。”
沈冲则是死死盯着楚玉苏和那把匕首，眼镜后的目光充满了惊疑与审视。
这不合逻辑！
完全超出了他们对人性，对困境反应的常规认知！
一个刚刚觉醒异能的女孩，挣脱束缚后第一件事是杀掉重伤的亲人？
为了自保？
这没道理啊，他们这帮坏人都还没动手杀人呢！
怎么受害者还替他们动手了？
这不会是要栽赃诬陷吧？
就在四张狂被这超出理解的一幕震得心神短暂失守，飞速思考各种可能性时。
楚玉苏将染血的脸颊，贴近黑瞎子迅速失去温度的耳边。
她的嘴唇哆嗦着，泪水滚落而无觉知，大颗大颗砸落在黑瞎子的肩颈处，染湿了男人肩头的衣服。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对不起，又让你为我受伤了。”
黑瞎子的身体在刀刃扎进身体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大量的鲜血从胸前的伤口涌出。
似乎根本流不及，口鼻也跟着开始出血。
但他却在笑。
唇角极其艰难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的视野在迅速变暗。
剧痛之后浑身是麻木的冰冷，因为血流走的太多了。
他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全部聚焦在紧贴着他的身影上。
他努力地想要抬起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揉揉她的头发，擦掉她的眼泪，告诉她自己没事。
可惜，连动一动指尖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终，他只是将头彻底放松，依赖地靠在了楚玉苏纤弱单薄的肩头。
鼻尖萦绕着的，是她身上的气息。
这味道让他无比安心，仿佛每一次回家，将她拥抱在怀里。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没所有光线和声音。
在意识彻底沉入虚无的前一瞬，他用最后一丝力气，将一句微弱到几乎没有声音的低语，送入了她的耳边：
“别怕苏苏……不疼……别哭……」
声音消散了。
黑瞎子靠在楚玉苏肩头的重量，彻底松懈下去。
所有支撑着这具年轻躯体的生命力，如同退潮般消失无踪。
他的呼吸，停止了。
楚玉苏紧紧抱着他尚且温热的身体，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化作一尊悲恸的石像。
唯有泪水无声滂沱。
她自己却不知道自己哭了。
只是紧张地注视着地下室。
紧接着，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道半透明的，与陈墨川面容有五六分相似虚影浮现。
他更加成熟，轮廓分明，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洒脱不羁气质。
他缓缓从倒下的躯体中漂浮起来。
身上穿着紧身战术背心和皮衣，那是黑瞎子的本来面貌。
灵魂体的黑瞎子似乎还有些茫然，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双手，又看了看紧抱着他肉身，哭得浑身颤抖的楚玉苏。
他眼神瞬间清明，化为无尽的疼惜。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触碰她，指尖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四张狂此刻已经不是惊愕，而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灵魂出窍？！”
“不……不对！这灵魂的样子……和身体不符！”沈冲失声道。
作为阅历丰富的全性成员，他们不是没见过涉及灵魂的异能。
但如此清晰的，与肉体迥异的灵魂显形。
而且是在一个刚刚死去普通异人身上出现，简直匪夷所思！
窦梅和高宁也如临大敌。
各种探测和束缚类的炁息下意识弥漫开来，试图控制这诡异的灵魂体。
然而，就在黑瞎子灵魂彻底脱离肉身，完全显形的刹那。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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