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不实诚
林薇会意，上前问价。
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眼睛滴溜溜一转，伸出五个手指：“五百，不还价。”
林薇回头看楚玉苏，楚玉苏摇摇头。
不是嫌贵，是这东西最多值一百，老头显然看她们是生客，狮子大开口。
她们转身要走，老头急了：“哎，姑娘，别走啊，诚心要的话，三百！”
楚玉苏脚步不停。
老头又喊：“两百！最低了两百！”
楚玉苏这才停下，对林薇点点头。
林薇付了钱，小心地把瓷盒包好，放进随身带的布袋里。
就这样逛了一个多小时，楚玉苏买了三四件小东西。
除了那个瓷盒，还有一枚民国时期的铜钱，一把绣工精致的团扇，和一个木雕的小兔子。
都不是什么值钱物件，但胜在精巧可爱。
林薇一直安静地跟着，付钱，打包，提东西，偶尔在楚玉苏看向某个方向时，轻声介绍那是什么摊位，主营什么。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楚玉苏停下了脚步。
她看到了一家店铺，门面不大，但位置很好，正对着主干道。
招牌是木质的，上面用朴拙的字体刻着三个字。
拾古斋。
店铺门口挂着一串风铃，是用老铜钱串成的，风一吹就叮当作响。
而店铺里，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正躺在收银台后的躺椅上，随着躺椅的晃动一摇一摆，悠闲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王胖子。
楚玉苏的嘴角翘了起来。
她站在店外看了几秒，然后对林薇做了个手势。
——“等我一下。”
迈步走进了拾古斋。
拾古斋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木头和淡淡线香混合的气息。
店内陈设随意却不杂乱。
博古架上错落有致地摆着各式各样的物件。
泛黄的卷轴、釉色不一的瓷瓶、造型各异的铜器，还有不少楚玉苏叫不上名堂的稀奇玩意儿。
靠墙的玻璃柜台里，则陈列着更精致些的小件。
玉佩、印章、鼻烟壶，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王胖子躺在那张老藤编的躺椅上，闭着眼，手里摇着一把已经泛黄的蒲扇，随着躺椅的节奏一晃一晃。
他穿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汗衫，下面是条宽松的亚麻裤子，脚上一双老北京布鞋，鞋底都快磨平了。
这副模样，和门外那块颇有格调的招牌，以及店里这些沾着岁月痕迹的物件，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差。
楚玉苏走进来时，门口那串铜钱风铃“叮铃”响了几声。
王胖子没睁眼，只是蒲扇停了停，慢悠悠地开口，带着点京片子特有的懒散腔调：“随便看啊，价签都贴着，真心要的咱再聊。”
楚玉苏没出声，放轻脚步在店里慢慢转悠。
林薇留在门口，安静地守着，目光警惕又不失礼数地扫过店内每个角落。
她的视线扫过一排青瓷碗，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摆着个小小的陶俑，只有巴掌高，造型古朴甚至有些粗拙，是个拱手作揖的童子模样，表面釉彩剥落了不少，露出底下灰白的胎土。
这东西混在一堆更光鲜的物件里，很不起眼。
但楚玉苏记得它。
上一世，她跟吴邪来王胖子店里瞎逛时，吴邪曾指着这个陶俑开玩笑，说这童子长得跟胖子小时候的照片似的，气得王胖子直瞪眼。
后来王胖子才嘀咕，说这玩意儿是他早年第一次下地“顺手”带回来的，不值钱，就是个念想。
她走过去，俯身仔细看了看。
陶俑背后果然有一道细微的裂痕，用老手艺仔细修补过，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姑娘好眼力啊。”躺椅上的王胖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一双小眼睛眯着，精光内敛，脸上挂着和气生财的笑。
“这童子俑可是汉代的，您瞅这造型，这古韵……”
楚玉苏直起身，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她伸手指了指陶俑背后那道修补的痕迹，又用手指做了个“很小”的手势。
王胖子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坐起身，躺椅发出“吱呀”一声。
“哟！”
他打量着楚玉苏，这回认真了些。
“行家？……不对，姑娘您这意思是？”
林薇适时上前半步，语气温和有礼：“老板，这件东西修补过，而且年代可能没那么久远。”
王胖子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动作意外地灵巧。
他心思灵敏的很，一下子就意识到眼前这个小姑娘，可能是说失声。
于是便立刻换了个对楚玉苏来说更加温和的相处方式。
他凑到楚玉苏旁边，也瞅了瞅那道修复痕，咂咂嘴。
“厉害啊！姑娘，这痕我可没打算瞒，就是没料到您一眼就瞅出来了。得，蒙不了您。”
他倒也光棍，挠了挠头。
“那您给断断，这到底是个啥时候的？”
楚玉苏想了想，从随身的小手袋里掏出便签本和一支细长的笔，低头快速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王胖子。
王胖子接过，只见纸上字迹清秀工整。
“胎土含沙，釉色浮亮，宋以后仿汉的民间陶俑，修补手艺是‘京作’老法，至少是清中期前的修复，胜在憨态可掬，烟火气足。”
“嘿！”
王胖子看着纸条，眼睛亮了，再抬头看楚玉苏时，神色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惊讶和探究。
“姑娘，您这可真是……深藏不露啊！我这小破店，今儿是来了真佛了。”
他想了一圈，圈子里没有这号人物，有的话，这样漂亮的小姑娘，他肯定得有印象。
他搓着手，笑容真切了不少，“那您看，这玩意儿……？”
楚玉苏又写下：“不买，看看。”
王胖子看着这行字，愣了好几秒，一听没钱赚，立刻变失去了精气神儿。
楚玉苏了解王胖子的脾性，逗他很好玩。
于是便眯着眼睛笑。
王胖子还是不甘心，他又问：“姑娘，您贵姓？是常玩这个的？看着面生啊。”
楚玉苏写下：“姓楚，随便看看。”
“楚？”王胖子眯了眯眼，似乎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还是没对上号，便也不再追问。
他热情地指向店里其他东西。
“那楚小姐您再瞧瞧，我这儿虽然没啥重器，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不少，保不齐有您合眼缘的，今天您是第一回登门，但凡看上啥，我一律给您个实诚价！”
楚玉苏侧目。
意思还有给价不实诚的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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