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局势反转
汪岑其实已经注意到了这些人暗戳戳的蓄势待发的小动作。
他毫不怀疑，在需要的时候，这些石子会比子弹更致命。
王胖子骂咧咧地让潘子处理他背上的伤口，嘴里不干不净地数落着汪家的祖宗十八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汪岑听见。
但他骂归骂，那双小眼睛却贼亮，滴溜溜地转，不停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和汪家三人的站位。
潘子沉默地忙碌着，动作干练，偶尔抬头看向汪岑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解连环扶着陈文锦坐在稍远一点相对干燥的地方。
解连环眉头紧锁，眼神在汪岑、张起灵、陈文锦之间来回移动，充满了忧虑和挣扎。
陈文锦则完全无视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不远处那幽深的陨玉入口上，眼神灼热，嘴唇无声地翕动，似乎在祈祷或默念着什么。
她的这种状态，对汪岑来说既是麻烦，也可能成为机会。
因为先前对话已经知道了陈文锦对于长生的执着。
如果说服陈文锦跟自己出去找生路很难，所以就会变成麻烦。
但如果可以想到一个制服陈文锦，或者说服陈文锦的办法，她的危险程度远远低于张起灵。
阿宁独自一人靠在另一侧的岩壁上，抱着手臂，姿态放松，甚至有些慵懒。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僵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看戏般的笑意。
这是因为这种状态下，她自己身上的伤也很重了，只能以此分散注意力。
她的目光偶尔与汪岑接触，会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挑衅的“你猜我会不会帮你”的意味。
这个女人，比毒蛇更难捉摸。
汪岑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着每一个人的状态、意图和可能的行为模式。
硬拼？
不，那是下下策。
张起灵是最大的变数，即使受伤，他的临死反扑也绝对能带走自己这边至少两人。
解雨臣的暗器防不胜防。
王胖子、潘子都是悍不畏死的角色，一旦混战，己方即使有枪，在这么近的距离也未必能占绝对优势，更何况子弹有限。
最重要的是，杀了他们，谁来带路走出蛇沼？
靠陈文锦那个疯子？
指望阿宁突然良心发现更别提，？
合作？脸皮已经撕破到这种地步，枪都指着对方了，还谈什么合作？张起灵肯信他一个字才怪。就算暂时虚与委蛇，一旦脱离险境，九门的人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汪岑。
驱虎吞狼？利用陈文锦对陨玉的执念，或者阿宁的不可靠，制造混乱？风险太高，容易引火烧身。
骑虎难下。真正的骑虎难下。汪岑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局面会恶化至此，当初就不该贪图那点信息优势，贸然对九门的人露出獠牙。现在好了，进退维谷。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张起灵。这个张家最后的起灵人，对蛇沼的了解远超常人。他是唯一有可能在绝境中找到生路的人。如果能说动他，哪怕只是暂时的、互相利用的合作……
“张先生。”汪岑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尽量放得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表现的无奈和诚恳，“眼下的情况，你我心知肚明。继续对峙，对谁都没有好处。外面的虫子不知道会围困多久，我们的食物和水有限，伤员也需要尽快得到救治。”
张起灵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仿佛没听见。
汪岑并不气馁，继续道：“我知道，之前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地道。但当时形势所迫，我也只是为了自保和完成任务。现在，我们共同的敌人是外面的虫海和这绝境。如果我们继续内斗，最终结果只能是大家一起死在这里，喂了那些虫子。”
他顿了顿，观察着张起灵的反应。对方依旧毫无动静。
“张先生，你是这里最了解蛇沼的人。”汪岑抛出诱饵，“如果你愿意暂时搁置我们两家的恩怨，指出一条安全的出路，我汪岑可以保证，出去之后，立刻带人离开，绝不再与你们为难。甚至，我可以将我们汪家掌握的关于蛇沼和陨玉的部分资料，与你们共享。”
空口许诺，毫无约束力。但汪岑试图营造一种“为了生存不得不妥协”的氛围。
“呸！”王胖子啐了一口，“汪岑，你当张爷是三岁小孩呢？还共享资料？你他妈不背后捅刀子我们就谢天谢地了！张爷，别听这孙子胡咧咧，他嘴里没一句实话！”
解雨臣也淡淡开口：“汪当家的，合作需要诚意。你的枪口，似乎还没放下。”
汪岑脸色微僵，但很快调整过来，对手下使了个眼色。两名手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枪口稍稍压低了一些，不再明显对准九门众人，但手指依然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可以抬起。
“枪是为了自保，防止再出现之前的‘误会’。”汪岑解释道，“如果张先生肯指出明路，我自然不会再做多余的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起灵身上，等待他的反应。
张起灵终于动了。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汪岑。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愤怒、憎恨或妥协，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仿佛在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死物。
“没有路。”张起灵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虫潮，是被‘它’驱赶来的。‘它’醒了，所有路，都会变成死路。”
“它？”汪岑心头一跳，“‘它’是什么？陨玉里的东西？”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重新转回身，望向陨玉入口的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他全部的心神。
陈文锦却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猛地挣脱解连环的搀扶，踉跄着上前几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它’醒了？真的醒了？那……那我必须进去！现在！马上！”她看向汪岑，眼神里带着疯狂的希冀和恳求，“汪岑！帮我进去！只要我能进去，找到‘它’，我什么都答应你！长生！我可以告诉你长生的秘密！”
汪岑眼中精光一闪。陈文锦的执念，果然可以利用。但他表面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陈教授，你也看到了，张先生说里面很危险。黑爷他们还没出来，情况不明。而且，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出路离开，不是进去冒险。”
他这是以退为进，既撇清了自己怂恿她进去的嫌疑（以免事后被张起灵等人记恨），又进一步刺激了陈文锦的焦虑。
果然，陈文锦更加激动了：“不！不能等！‘它’醒了，机会可能只有一次！错过就再也没有了！出路？出路就在里面！‘它’知道所有的路！汪岑，你帮我！你想要什么？钱？权？还是汪家一直追寻的那些秘密？我都可以给你！只要让我进去！”
她的话透露了太多信息，让吴邪、解雨臣等人眉头紧锁。汪家追寻的秘密？长生？‘它’知道所有的路？
汪岑心中暗喜，脸上却更加严肃：“陈教授，你冷静点。里面情况不明，我们不能贸然……”
“你们不敢去！我去！”陈文锦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转身就要朝陨玉入口冲去！
“文锦！”解连环大惊，想拉住她。
“拦住她！”汪岑同时下令。他不能让陈文锦就这么冲进去，万一她真死在里头，或者触发什么不可控的东西，就全完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陈文锦活着，作为筹码和情报源。
他的一名手下立刻上前，挡住了陈文锦的去路。
就在这短暂混乱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直冷眼旁观的阿宁，忽然动了！她的动作快如鬼魅，目标却不是陈文锦或汪岑，而是——汪岑那个持冲锋枪、刚刚因为阻拦陈文锦而稍微偏离了原位的手下！
只见阿宁手腕一翻，一道细微的银光闪过，那是一根特制的、带有强力麻醉剂的吹针，精准地命中了那名手下暴露在外的颈侧！
“呃！”那名手下身体一僵，冲锋枪脱手落地，他下意识想拔掉颈侧的针，但麻醉剂效果极强，他眼睛一翻，软软地瘫倒下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石火之间！
汪岑和另一名手下大惊失色，枪口立刻调转，对准了阿宁！
“阿宁！你干什么？！”汪岑厉声喝问，心中又惊又怒。这女人果然靠不住！
阿宁轻松地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脸上依旧是那副慵懒又带着点恶意的笑容：“不干什么，只是觉得……枪太多，容易走火。这样大家‘公平’一点，谈起来不是更轻松吗？”
她的话音刚落，张起灵动了！
在汪岑和剩下那名手下因为阿宁的突然发难而分神的刹那，张起灵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身形带起一道残影，直扑汪岑！
他的目标明确——汪岑本人！
汪岑反应也是极快，在张起灵动的同时就猛地向侧后方翻滚，同时手中的手枪已经抬起，朝着张起灵可能出现的方向扣动扳机！
“砰！砰！”
枪声在狭窄的空间内震耳欲聋！
但张起灵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预判！第一枪打在空处，第二枪的轨迹被张起灵一个不可思议的拧身避开，子弹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打在后面的岩石上，溅起几点火星！
而张起灵已经逼近！黑金古刀并未挥砍，而是刀身横拍，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向汪岑持枪的手腕！
汪岑只觉得手腕剧痛，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手枪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解雨臣也动了！他手中的石子如同连珠炮般射出，不是打向汪岑，而是打向剩下那名汪家手下！石子精准地打在他持枪的手肘、肩关节和膝盖上，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瞬间失去平衡和瞄准能力！
“动手！”王胖子大吼一声，和潘子一起扑了上去！王胖子虽然背上带伤，但一身肥肉此刻成了最好的缓冲和武器，他如同蛮牛般撞向那名手下，潘子则趁机一个擒拿，卸掉了对方手中的枪，并将其死死按在地上。
从阿宁发难，到汪岑被张起灵制服、手下被解雨臣和王胖子潘子联手拿下，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局势瞬间逆转！
汪岑被张起灵的刀锋抵住咽喉，冰凉刺骨。他剩下的那名手下被潘子用枪指着脑袋，动弹不得。而阿宁，已经施施然捡起了之前被她麻倒的那名手下掉落的冲锋枪，在手里掂了掂，似笑非笑地看着汪岑。
“汪当家的，”解雨臣缓步走上前，优雅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现在，我们可以‘公平’地谈谈了。关于出路，关于‘它’，关于……你真正的目的。”
他的语气温和，眼神却比刀锋更利。
汪岑脸色铁青，冷汗再次冒了出来。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眼神漠然的张起灵，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吴邪、王胖子、潘子，以及那个笑里藏刀的阿宁，还有被解连环重新拉住、却依旧死死盯着陨玉入口的陈文锦。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不仅失去了武力优势，连最后一点谈判的筹码（陈文锦可能知道的信息）也因为阿宁的搅局和张起灵的绝对实力而变得无关紧要。
现在，他的命，掌握在九门手里。而走出蛇沼的希望，依然渺茫。
“我说……”汪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我知道的也不多。关于‘它’，陈文锦比我知道得更清楚。至于出路……张先生说得对，‘它’醒了，常规的路可能真的都成了死路。我们唯一的希望，或许真的在陨玉里面。”
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入口，补充道：“或者，等黑瞎子他们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吞噬了黑瞎子和楚玉苏的黑暗洞口。
里面，此刻又是什么光景？那两个人，是生是死？
而陨玉深处，被众人牵挂的黑瞎子和楚玉苏，正面临着另一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致命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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