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出发
枪口的硝烟尚未散尽,血腥气已浓稠得化不开。
汪岑的尸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倒在地上,血污浸透了身下的玉石。
腹部中弹处晕开一片暗红。
肩颈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才是致命一击。
刀锋嵌入骨缝,精准地切断了重要的血管与神经。
他的眼睛还半睁着,瞳孔涣散,残留着最后一刻的惊愕与不甘,似乎无法相信终结来得如此迅疾。
又或者,是无法接受终结他的是这样一个组合。
解连环的枪,与楚玉苏的刀。
楚玉苏握着刀柄,指尖冰凉,虎口被反震力震得发麻。
她没有立刻抽刀,而是维持着挥砍结束的姿势,微微喘息。
刀刃传导回来的,斩断骨骼与筋肉时的细微阻力感,还清晰地停留在掌心和手臂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心里没有什么翻腾的快意或沉重的负罪,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疲惫。
就像终于搬开了一块挡在路上太久、长满了湿滑苔藓与毒虫的顽石。
阿宁的动作比所有人的目光更快。
她几乎是贴着汪岑倒下的身体滑过去的。
手中那把不知何时又握在掌心的特制匕首,寒光一闪,没有半分犹疑。
精准地刺入脖颈与头颅的连接处,手腕发力一旋,一割。
动作干净利落得令人心底发寒。
沉闷的“咔嚓”声后,那颗头颅便与躯体分离。
她没有停,匕首转向,划开胸腔的衣物与皮肉,探入,摸索,再抽出时,刀尖上挑着一颗仍在微微抽搐、滴着粘稠血液的心脏。
她看也没看,像丢弃什么肮脏的垃圾,手臂一扬,那颗心脏划出一道弧线,远远地落进旁边黑暗的甬道深处。
那里传来几声细微的,仿佛被什么小型生物迅速拖拽走的窸窣声。
做完这一切,阿宁才直起身,掏出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复仇的快慰,也无行凶的狰狞,只有一种完成必要工序后的漠然。
但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某种深沉的痛楚与恨意,却让旁观的几人心头凛然。
“省得没死透,变个粽子爬起来,更麻烦。”
她的声音不高,平淡地解释。
目光却扫过地上汪岑无头的尸身,尤其是在心脏位置的空洞上停留了一瞬。
九门众人沉默着。
王胖子张了张嘴,最终把一声低叹咽了回去。
潘子紧了紧手里的枪,别开视线。
解雨臣的眉头蹙起,又缓缓松开。
吴邪很漠然。
他们都想起了之前从阿宁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的信息。
阿宁是在为小五报仇。
此刻阿宁的举动,与其说是残忍的泄愤。
不如说是一种斩草除根,杜绝一切后患的极端手段。
其中裹挟着私人仇怨,却也符合地下世界某种残酷的生存逻辑。
对敌人,彻底毁灭才是唯一的安全。
这份沉默,也是一种默认。
在这危机四伏,前路未卜的绝境里。
一个立场明确,手段狠辣但至少目前目标一致的阿宁。
比一个心思难测的陈英要可靠得多。
何况,她刚刚某种程度上,算是“帮”他们处理了最棘手的隐患。
黑瞎子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尸体上拉回现实。
“走,换个干净地方,休息五分钟,处理伤口,补充水分,然后,找路。”
他的心口在话音落定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抽。
眼前血泊中的景象,与幻境里那个大雨滂沱自己浑身是血、力竭倒下画面重叠
楚玉苏那时望过来的,是一双充满了碎裂般痛楚与绝望的眼睛。
这不是深究的时候。
甚至不是能悄悄拉住楚玉苏,低声问一句“你是不是和我进入了同一个幻觉”的场合。
周围有太多耳朵,太多眼睛,当下的首要铁律是活着走出去。
他将那瞬间翻腾的疑虑与心悸死死压下,面容重新覆上惯常的,略带倦意的嬉笑。
队伍迅速转移,退到几十米外一处相对干燥,视线略好的岔道口。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新添伤口的疼痛这才潮水般涌上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窸窣的翻找声和偶尔忍不住的闷哼。
潘子靠坐在壁边,额上一层冷汗。
他撕开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袖,露出肩膀上被碎石或利爪划开的狰狞伤口,皮肉外翻,沾满黑绿色的污秽。
王胖子挪过去,嘴里骂骂咧咧地嫌弃着这鬼地方的细菌,手上动作却不慢,掏出所剩无几的消毒药粉,咬着牙一股脑倒上去。
药粉刺激伤口的剧痛让潘子浑身肌肉猛地绷紧,喉咙里溢出短促的抽气声,他却硬是一声没吭,只是额头青筋暴起。
另一边,吴邪的脸色比刚才更差,嘴唇失了血色。
他手臂上的伤口肿胀得厉害,皮肤下的乌紫蔓延开来,被怪物利爪划破的地方隐隐泛着不祥的青黑色。
解雨臣蹲在他面前,小心地拆开之前匆忙包扎的布条,看到伤口情况,桃花眼里凝起一层寒霜。
他抿着唇,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一个极小的扁玉盒,打开,里面是少许色泽奇异的药膏,散发着清苦的草木气息。
他用指尖剜出一点,极其轻柔地涂抹在吴邪伤处。
“有点疼,忍着。”话音未落,吴邪已经倒吸一口凉气。
整条胳膊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那药膏仿佛带着冰刺,直往骨头缝里钻。
但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清凉感压下灼痛,肿胀似乎也消退了一线。
黑瞎子没闲着。他快速检查了一遍楚玉苏周身。
除了手背和肘部几处轻微的碰撞淤青,以及脸色因脱力和紧张显得格外苍白外,她确实没有大碍。
他的目光在她握过刀、此刻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肩,传递一丝无言的温度,然后转身去查看其他人的情况。
张起灵自始至终,如同生了根一般,站在楚玉苏身侧不到一步远的地方。
黑金古刀已经归鞘,他双手自然垂落,站姿却依旧笔挺,只是眼神空茫地落在前方的黑暗中,对周围的忙乱、呻吟、低语毫无反应。
吴邪包扎好后,拖着虚浮的脚步走到他面前:“小哥?”
张起灵的眼珠缓缓转动,视线落在吴邪脸上。
那目光是陌生的,像是在辨认一件似曾相识却记不清来历的物品,带着孩童般的懵懂和疏离。
他看了几秒,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随即,又幅度更小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的目光便滑开了,重新落回楚玉苏的背影上,仿佛那里才是他混乱世界中唯一稳定、值得凝视的坐标。
吴邪意识到对方是真傻了,坏心眼儿翻起来:“没事,慢慢来,总会想起来的。”
就在这时,张起灵干涸的嘴唇忽然翕动了一下。
他喉咙里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反复咕哝着,音调平板,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紧迫感:“时间……不多了……时间……不多了……”
众人闻言,心头都是一紧。
黑瞎子看了一眼手表,五分钟已到。
“走!”他简短下令,没有半分拖沓。
这一次,队伍的结构悄然变化。
楚玉苏走到了最前面。
黑瞎子紧随她身侧,半步不离,如同一道移动的屏障。
解雨臣和潘子自觉断后,警惕着来路与两侧。
其余人走在中间。
而张起灵,无需任何人安排,自然而然地跟在了楚玉苏身后,保持着那一步的距离,沉默,却稳固。
楚玉苏的步伐并不快,但异常平稳。
陨玉将一幅庞大、精密、立体而动态的迷宫结构图,正以难以言喻的方式,呈现在她的意识“视野”中。
通道的走向、岔路的连接、能量的流动节点、甚至某些区域潜在的危险气息,都如同呼吸般清晰可感。
楚旺财蹲在她的意识角落,竖起的耳朵轻微转动,将听觉和嗅觉捕捉到的、关于空气流动的细微嘶嘶声、远处水滴的回响、岩石不同质地的气息,转化成更具体的补充信息,呢喃般反馈给她。
于是,在接下来的行进中,令人疲惫和焦虑的迷宫探索,变成了一种近乎“导航”般的高效进程。
每到岔口,楚玉苏几乎不需要停顿。
通道依旧幽深昏暗,只有手电和荧光棒的光芒切割着浓重的黑暗,但一种奇异的“顺畅感”取代了之前的迷茫与沉重。
脚步声、喘息声、装备摩擦声,在玉质的甬道里回荡,构成行进唯一的节奏。
时间在黑暗中被拉长又压缩。
不知走了多久,吴邪再次低头看表时,才发现表盘上的时针已经无声滑过了将近四个刻度。
就在疲惫感几乎要压垮最后一丝意志,双腿沉重得如同灌铅时,前方的黑暗陡然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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