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4、收获了什么？
张起灵缓缓转过头，看着吴邪，脸上是一片纯然的空白与困惑。
似乎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信息。
一旁的解雨臣本来正低头整理自己破损的袖口，闻言倏地抬起眼。
目光如冷电般射向吴邪，温雅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凌厉的锋芒。
“吴邪，你胡说什么？”
“苏苏的名字是写在你们吴家族谱上，你一个当哥哥的，得谨记你自己的本分，哪来的立场敢说苏苏是你……妻子？你这是毁人清誉！”
他顿了顿，转向张起灵，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
“记清楚，苏苏是我的未婚妻，我与她已有婚约，岳父都一定点头了！四百亿的聘礼，大伙儿都知道，你离她远点。”
黑瞎子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他手臂一紧，将楚玉苏牢牢地圈在身侧，素来玩世不恭的脸上满是罕见的焦躁与认真，声音也拔高了些。
“放屁！你们两个在这儿唱什么戏？苏苏和我才是生死相依，在陨玉里同进同出，在幻境里……总之，我们两个之间的事，轮得到你们插嘴？我们才是真的！”
三个男人，各自站在不同的方位，目光在空中交错，噼啪作响，无形的压力甚至让瘫在地上的王胖子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王胖子小声对潘子嘀咕：“嚯，这比刚才斗西王母还刺激……”
而被他们争夺的中心。
楚玉苏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身体极度的疲惫。
楚旺财则在她怀里哼哼唧唧的撒娇。
另一个世界的病房里，一群人正围在她的病床边上，叽叽喳喳的聊天。
现在又加上眼前这出荒谬绝伦的，基于各种误解和自说自话的所有权声明。
烦躁感如同沸腾的岩浆，瞬间冲垮了最后一点耐心。
她猛地从黑瞎子怀里挣开一步，脸上因为怒意泛起一丝薄红。
她眼神锐利地扫过吴邪、解雨臣和黑瞎子，用手语说了一句。
——“要打，找个我看不见的地方打去！现在，都给我闭嘴，走路！”
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三个男人同时噤声。
吴邪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别处。
解雨臣恢复了温雅的表情，只是嘴角微微抿紧。
瞎子悻悻地啧了一声，别开头，却还是伸手虚扶了楚玉苏一下。
而就在这时，谁也没想到，被认定为失忆，大部分时间只能呆滞重复时间不多了的张起灵。
目光缓缓扫过神色各异的三个男人，又看了看一脸烦躁疲惫的楚玉苏。
他嘴唇动了动，用他那特有的，平板却清晰的语调，慢吞吞地吐出一句：“看这情况……多我一个，也不算多吧？”
话音落地，一片死寂。
连一直挣扎不休的陈文锦都似乎愣了一下。
解连环痛苦地闭上眼，简直没眼看这场面，只觉得抓着陈文锦的手臂更酸了。
陈文锦趁机猛地一挣，声嘶力竭：“放开我！你们要走就走！把我留下！我必须回去！回到陨玉里去！那里才有我要的答案！才有长生——！”
解连环一个头两个大，看着她疯狂执拗的眼神，再看看周围这群精疲力尽，伤痕累累的年轻人。
以及刚刚经历了生死，此刻却陷入诡异情感僵局的闺女。
心中那根名为“责任”和“情理”的弦绷紧到了极致。
小老头都快碎了。
有一瞬间，他甚至荒谬地觉得，与其把这样疯魔状态的陈文锦带回去。
交给那个脾气暴戾，却爱女如命的陈皮阿四。
让那老家伙面对女儿变成这般模样的残酷现实。
或许不如就让她留在这片她执迷的鬼沼之中。
至少，能给老陈皮留下一个女儿还活着，在某个地方追寻她的道的虚幻念想。
那会不会，反而更仁慈一些？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更深重的责任压了下去。
他手上用力，将陈文锦箍得更紧，低吼道：“陈文锦！别闹了！看看大家！我们先出去！有什么事，出去再说！”
楚玉苏没有再理会身后的闹剧。
她抱着小声絮叨的楚旺财：“苏苏，我累了……累了……饿了……好困”。
拖着沉重的步伐，率先向着林木稀疏的方向，踉跄走去。
夕阳将她瘦削的背影拉得很长，融入血色天际。
其他人，无论是心思各异的男人，还是疲惫不堪的伤者，都默默地跟上。
奔向希望的最后一段路，总是最难走。
次日清晨，峡谷的风裹挟着沙砾，刮过那一队静默蛰伏的越野车。
轮胎半陷在沙土里，车身蒙着一层灰扑扑的露水与尘埃，像一群疲惫的铁兽，守着这片吞噬了太多生命的死寂之地。
楚玉苏站在峡谷入口的阴影处，目光扫过。
少了一辆。
是阿宁开走了一辆。
除此之外，当初浩浩荡荡开进来的车队，全是人。
如今剩下的，竟然只有他们这群残兵败将。
她当初踏入峡谷时那股不祥的，会死很多人的直觉，此刻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无比地扎进现实。
兴奋又忐忑，甚至有点不知死活的新手。
她亲手挑选，一点点培养起来的四个心腹。
都留在了这片土地的某个角落，成了蛇沼的养料，或是西王母陵寝永恒的守墓人。
损失惨重得令人窒息。
可这一切，养父都算好了。
他早就知道，带来的这些人一大部分都会死在这里。
这些人怀揣着高额回报的美梦，当了这场探险的耗材。
目光最后落在被解连环半扶半拽着的陈文锦身上。
女人还在神经质地絮叨着回去，眼神涣散。
而另一边，张起灵安静地站在她斜后方，目光依旧追随着她，却失却了往日的锐利清明，只有一片空茫的依赖。
收获？
一个疯了的。
一个傻了的。
一群伤了的。
还有一大群死了的。
楚玉苏心头那股闷烧了许久的邪火“噌”地窜起，她猛地侧头，狠狠瞪了解连环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对长辈的敬畏，只有冰冷的指责与不加掩饰的失望。
这就是你们九门筹划多年，不惜填进去这么多人命想要的结果？
她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脚下的碎石被她踩得咯吱作响。
黑瞎子立刻像接收到唯一指令的忠犬，毫不犹豫地小跑跟上。
脸上那点惯常的散漫早就收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副，我来干活的务实模样。
吴邪见状，心头莫名一紧，一种不能被他比下去的念头，驱使他也不甘落后地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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