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6、存死当
楚玉苏让解雨辰帮他把吴邪弄进医疗室。
之前楚玉苏生病的时候，在竹园里配备了一个专业不亚于顶级医院的医疗室。
里面各种设备都是顶尖的。
金宇晨帮楚玉苏把吴邪弄上了手术台。
灯光惨白。
解雨臣站在门口，看着楚玉苏弯下腰，手指搭在吴邪颈侧。
那个动作专业而冷静，像是在检查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刚刚被她设计杀死的人。
楚玉苏一抬头发现解雨臣还没走，就摆了摆手示意让解雨臣离开。
解雨臣没有动。
他看着吴邪苍白的脸，看着那个胸口还在渗血的刀口，看着他紧闭的眼睛和失去血色的嘴唇。
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为了她。
为了证明他可以。
可现在，她让他把尸体拖进去。
“苏苏……你这是要……”
做什么？
楚玉苏没有等他说话。
她转身走进医疗室深处，打开墙上的柜子，开始往外拿东西。
纱布、止血钳、手术刀、针线……
一件一件，整齐地摆在不锈钢托盘里。
那姿态，像是在准备一场手术。
解雨臣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还不想让他死。
或者说，她不想让他就这么死。
解雨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朝外走。
他回头看到楚玉苏只是抬起手，轻轻地、几乎看不出痕迹地，在吴邪额头上点了一下。
那动作太快，快到解雨臣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然后楚玉苏转过身，看向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把门带上。”
她用手语说。
于是解雨臣慢慢转身，走出医疗室。
身后的门，在他背后轻轻合上。
门锁落下的一声轻响，把一切都隔绝在外。
楚玉苏站在原地，听着解雨臣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手术台上的吴邪。
惨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让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更像一张纸。胸口的刀伤还在渗血，一点一点，染红了他身下的床单。
她看了他很久。
久到墙上那盏惨白的灯都开始微微发烫。
然后她动了。
她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打开最下面那层抽屉，从一堆医疗用品后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
是一只小香炉。
青铜质地，表面布满暗绿色的铜锈，纹路古朴繁复，隐约能看出是某种楚地古物的样式。很小，刚好能握在掌心里。
她又从同一个抽屉里取出三支香。
那香很细，颜色是极淡的米白，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却散发着一股极其清淡的、几乎闻不出来的香气。
楚玉苏把香炉放在吴邪头侧的不锈钢托盘上。
她拿起一支香，凑近旁边的酒精灯。
火苗舔过香头，一点红光燃起。
没有烟。
那香燃烧时，没有一丝烟。
她把三支香依次点燃，插进香炉里。
然后她闭上眼。
半分钟。
整整三十秒。
她全神贯注地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呼吸，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她的嘴唇，在以极细微的幅度翕动着，无声地念着什么。
那姿态，不像是在祈祷。
更像是在——命令。
三十秒后，她睁开眼。
香还在燃，依然没有烟。
她低头，看向吴邪的胸口。
那个刀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边缘的皮肉开始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深可见骨的伤口一层层填满，血色从苍白的组织下重新浮现；最后，表面的皮肤缓缓合拢，光洁如初，仿佛从未被刺穿过。
楚玉苏伸出手，按在他心口。
一秒。
两秒。
三秒——
“咚。”
那一声心跳，隔着胸腔，传到她掌心。
很轻。
但很稳。
楚玉苏收回手，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微微起伏的胸膛。
活着。
吴邪活着。
她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然后她从抽屉里取出另一支针剂。
细长的针头，透明的药液。
她俯下身，把那针剂推进吴邪的静脉。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
更深地睡去。
长久的昏迷。
楚玉苏收起针管，看着那张安静的脸，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从角落里拖出一个超大号的行李箱。
黑色的，硬壳，足够装下一个成年男人。
她把行李箱打开，把里面的填充物拿出来，然后走回手术台前，弯下腰——
把吴邪抱起来。
那姿态很轻，轻得像抱起一个睡着的孩子。
她把吴邪放进行李箱里，把他的手脚摆好，把他的头放正，最后，把他的眼睛轻轻合上。
拉链拉上。
轮子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医疗室里格外清晰。
竹园的车库里，一辆黑色越野车已经准备好。
楚玉苏换了一身衣服。
干脆利落的冲锋衣，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把行李箱推进后备箱，关上门，上车，发动。
车子无声地滑出车库，消失在夜色里。
十一仓。
深夜的十一仓比白天更加安静，也更加诡异。那些层层叠叠的货架和储物柜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陈文锦站在门口等她。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头发挽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楚玉苏把车停在仓库后门，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拖出来。
陈文锦看了一眼那只箱子，瞳孔微微收缩。
但她什么都没问。
“存进死当区。”楚玉苏用手语说，“半个月的生存物资。精确计算，不多不少。”
陈文锦点了点头。
她接过行李箱，转身走进仓库深处。
楚玉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些沉默的巨人之间。
然后她转身，上车，发动。
车子无声地滑出十一仓的阴影，驶向来时的路。
这是一个楚玉苏设置的时间锁，在必要的时候用来遏制可能会失控的吴老三。
三天后。
楚玉苏坐在竹园的桂花树下，看着最后几朵桂花在枝头摇摇欲坠。
旺财趴在她脚边，尾巴偶尔扫一下，睡得正香。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白蛇刚煮好的龙井，在桌上冒着袅袅热气。
一切都很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丝平静。
楚玉苏端着茶杯，看着杯底沉浮的茶叶，等着。
她在等一个电话。
一个会来的电话。
她知道会来。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旺财忽然竖起耳朵，朝院门的方向叫了一声。
白蛇快步穿过庭院，脸色有些奇怪。
“老板，”他压低声音，“二京来电话。”
楚玉苏放下茶杯。
来了。
二京知道自己不该打这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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