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月光很柔

月光很柔。

柔得像一匹银色的纱，从墨蓝的天幕上垂下来，落在巴乃的山林间，落在那条通往洞口的小路上，落在那一队正准备进入地下的人身上。

楚玉苏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齐八爷站在最前面，月光把他的白发照得发亮。他身后是那四十个穿着防毒隔离服的伙计，人人手里端着热武器，腰间别着各种工具，头灯已经打开，在夜色里照出一道道光柱。

刘丧站在齐八爷身边，瘦高的个子被月光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但努力挺直了背，像是要证明自己不是那个被硬拽出窝的小兽。

阿宁带着她的人也站在队伍里，眼睛正盯着洞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洞口已经被扩大。

那直径十厘米的小洞，现在变成了一人多高、两人并排宽的大口子。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巨嘴，等着把这些人一口吞下去。

齐八爷站在洞口前，看着那张嘴，忽然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却清清楚楚地飘进楚玉苏耳朵里：

“没办法，这小子就是从这条路来的。我们再换一个方向走，就不知道找到哪里去了，有可能会和那些人错开。只能从这里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九死一生，那不是还有一分生吗？”

楚玉苏听见了。

她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她和对方有师徒之名，但是相处的其实并不多。

可这次，她设局，老头子老早就自己颠颠地跑来了。

不为钱，不为利，就为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师徒情分”。

楚玉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背影。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楚玉苏脚下。

老头子忽然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楚玉苏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脚尖。

月光把她的影子也拉得很长，和齐八爷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某种说不清的牵连。

越赤诚的情意，越让她难受。

因为她是那个冷眼旁观的人。

因为她亲手把这群人推到这个入口。

因为她明知道前面是九死一生，却不能拦，不能挡，不能说一句“别去了”。

这是她的局。

棋子已经摆好，棋盘已经铺开，落子的人是她。

她不能心软。

洞口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齐八爷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朝楚玉苏的方向摆摆手。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一个简单的告别。

然后他转过身，迈步，走进了那黑黢黢的洞口。

刘丧跟在他身后，瘦高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阿宁也进去了。

那些穿着防毒隔离服的伙计，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洞口里。

最后一个人走进去之后，洞口安静下来。

只剩下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和月光下影影绰绰的树影。

楚玉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洞口。

很久。

久到月亮往西边移了一段，久到山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久到她自己的影子换了方向。

她没有动。

只是看着那个洞口，看着那些人的生命，一点一点，沉入地下。

远处夜鸟偶尔叫一声，又沉默了。

楚玉苏终于动了。

她转身，朝帐篷走去。

月光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长到几乎要断裂。

她没有回头。

箭在弦上，不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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