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7、不明攻击
医疗帐篷里，王胖子躺在行军床上，盯着帐篷顶发呆。
距离出发还有六个小时。六个小时后，他要带路，回到那个差点把他榨干的地方。
帐篷帘子掀开，楚玉苏走进来。
王胖子扭头看她，咧嘴笑了笑。
“小吴老板，你来得正好。我有个事儿想求你。”
楚玉苏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王胖子挠了挠头，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个……云彩那边，您能不能帮我瞒着？”
楚玉苏的眼睫动了一下。
“我出现这事儿，”王胖子继续说，“别告诉她。”
“她知道我还活着就行。别告诉她我又下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这趟下去，能不能活着回来，不好说。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又走了，又让她提心吊胆地等着。万一……万一我回不来，她以为我还在外面活着，总比知道我又死在那里面强。”
楚玉苏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浮肿的、疲惫的、却写满认真的脸。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胖子，是拼着死的心情下去的。
他不是觉得自己一定能活着回来。
他是觉得，必须有人下去。必须有人带路。必须有人去救那些人。
而那个人，只能是他。
所以他不想让云彩知道。
不想让她又等。
不想给她希望，然后又拿走。
楚玉苏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王胖子咧嘴笑了。
“谢谢小吴老板。”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嘟囔了一句：
“那我再睡会儿，出发前叫我。”
楚玉苏转身走出帐篷。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营地里灯火通明，伙计们来来往往，忙着做最后的准备。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影，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在涌动。
王胖子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拼着死的心情”。
她想起他肚皮上那些自己刻上去的血痕，想起他用咬尖的指甲在身上划地图的样子，想起他从那个小洞里伸出来的血手。
这个人，是真的不怕死吗？
还是说，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楚玉苏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这个胖子，比她想的重。
就在这时，营地边缘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东西？！”
“有东西进来了！”
“操，是猞猁！”
楚玉苏抬头看去。
月光下，无数道灰褐色的影子从林子里窜出来，朝营地扑去。那些影子动作极快，跳跃、扑击、撕咬，一瞬间就和营地外围的伙计们缠斗在一起。
猞猁。
一大群猞猁。
楚玉苏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那些野兽扑向人群，看着伙计们端起火器开始射击，看着火光和血光在夜色里炸开。
枪声，惨叫声，野兽的嘶嚎，混成一片。
可她只是站在那里。
嘴角微微弯起来。
她想起第一次进山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猞猁。一大群从林子里窜出来，围攻他们。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但她知道暗处确实有眼睛，且终于忍不住了。
一个伙计匆匆跑过来，脸色发白：“老板！您快躲一躲！这东西太多——”
楚玉苏抬手，制止了他。
她继续看着那些猞猁，看着它们一只接一只地倒在火器下，看着那片灰褐色的影子越来越少。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营地东侧传来。
火光冲天。
那爆炸太剧烈，太恐怖。一团巨大的火红云腾空而起，喷向夜空，把半边天都映成了血红色。爆炸的火焰窜得极高，无数碎片被掀到空中，带着火星四散落下，像一场燃烧的雨。
楚玉苏的笑容，在那火光的映照下，更大了。
又一个伙计跌跌撞撞跑过来，脸上满是烟尘和惊恐：
“老板！咱们的装备被炸了！汽油发电机被炸了！好大一片物资都没了！”
楚玉苏还没说话，身后忽然传来王胖子的声音：
“不对。”
他从帐篷里冲出来，站在楚玉苏身边，看着那片还在燃烧的火光，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那是迫击炮的声音。”
楚玉苏转头看他。
王胖子的脸色很难看，难得没有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迫击炮，”他重复了一遍，“不是普通爆炸。是有人用炮打的。”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巨响。
“轰！”
另一处营地炸开。
接着是第三发，第四发——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一处处亮起。营地里彻底乱了，人们四处奔跑，找掩体，躲避那从天而降的炮弹。有人被气浪掀翻，有人被弹片击中，惨叫声和哭喊声混成一片。
楚玉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王胖子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旁边的掩体后面拖。
“小吴老板，别站那！”
两人躲到一个沙袋堆成的掩体后面。王胖子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爆炸的火光。
“这是游击队的打法，”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先用野兽把人赶到篝火边上，然后用迫击炮精确打击篝火。”
楚玉苏看着他。
王胖子继续说：
“您看那些猞猁，它们是故意的。它们不往别处跑，专门往人多的地方冲，往篝火边上冲。人在慌乱中自然会往篝火那边聚，那地方亮，觉得安全。”
“可那恰恰是炮击的目标。”
楚玉苏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又笑了。
那笑容在爆炸的火光里，显得有些诡异。
王胖子看着她，有些发愣。
“小吴老板，您……笑什么？”
楚玉苏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片爆炸的火光，看着那些在火光里奔跑的人影，看着那混乱的、惨烈的、如同战场一般的营地。
背后的人，终于动了。
他们用野兽试探，用炮击威慑。
他们想让这里乱起来，想让这支队伍散掉，想让那个即将出发的救援计划胎死腹中。
因为他们怕她真的能下去，能把人救出来。
他们怕那个藏在下面的秘密，被她揭开。
楚玉苏的笑容，更深了。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顾不得细想死了多少人。
她只好笑，只能笑。
掩体外，爆炸声还在继续。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可她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像一只在黑暗中等待猎物上钩的猫。
王胖子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后背发凉。
这个看起来单薄的女孩儿，在这种时候，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冷静。
不，不是冷静。
是兴奋。
她在享受这一刻。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没敢再问。
远处，又一发炮弹落下。
火光冲天。
王胖子看见。
楚玉苏的眼睛，比那火光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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