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你能变成没见过的东西吗？
峡谷在经历了恐怖激战后，终于奇迹般地恢复了平静，这里彻底变成未来华夏城的地基了。
石猴跟小六也不打不相识，所有人聚在一起。
林易缓缓抬手，大地开始翻滚沸腾，仅仅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一块平整空地，就被林易清理了出来。
紧接着，一张巨大的石桌从地上涌现，紧随其后的是数把石椅，整整齐齐地围绕着这巨大的圆桌。
“都坐吧。”林易招呼了一声，自己率先走到主位，从容落座。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心中依然翻江倒海，但还是压抑着内心的震撼，依次走上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小六也跟着爬上了一把石椅。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褪去了刚才那巨兽形态。
恢复成了那个只有两三岁孩童大小、粉雕玉琢的模样。
小六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宽大的椅子上，因为身体实在太小，他的双脚甚至都够不到地面，只能在半空中悬空晃荡。他将一双胖乎乎的小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显得斯斯文文、乖巧无比。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就这么个小不点，本体竟然是天命女神的一部分？
司空渺站在一旁，没有急着入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沾满了灰尘和泥土的灰布长袍，极其嫌弃地拍了拍，随后，
一阵耀眼的白光窜起，司空渺已经摇身一变，彻底换了一副行头。
与此同时，在他头顶上方三尺处，系统字符开始疯狂闪烁跳动，最终定格。
【千幻神厨·司空渺】。
司空渺深吸了一口气，双眼微眯。
“砰！”
一口大铁锅凭空砸落在他身前的虚空中，紧接着，案板、菜刀、以及五颜六色的调料罐，如同变魔术一般凭空浮现，在半空中排成了一列整齐的队伍。
他极其熟练地开始操作，右手握刀，手腕一抖，化作密不透风的残影，食材如大雨般落下。
紧接着，一团火焰窜出，悬浮在黑铁大锅底部。
倒油，下菜，颠勺。
司空渺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生涩，仿佛他在厨房里浸淫了上百年。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四菜一汤出锅，被司空渺小心翼翼地摆到了小六面前。
做完这一切，司空渺身上的厨师装束瞬间消散，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而是端起桌上一个小碗，用汤匙舀起浓汤。
司空渺甚至低下头，极其有耐心地吹散了表面热气，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把勺子递到了小六的嘴边。
小六乖巧地张开嘴，一口吞下那鲜美的浓汤，小嘴巴吧嗒吧嗒地咀嚼了两下，然后满足地咽进肚里。
一滴汤汁顺着小六的嘴角滑落，司空渺立刻从袖口里掏出一块手帕，一点一点地擦掉了小六嘴角的汤汁。
他那神态之专注、眼神之慈爱，活脱脱就是一个正在带娃的全职保姆，哪里还有半分算计天命、满嘴污言秽语的“天外之魔”的影子？
石浩眼珠子都快瞪掉到地上了，“你这职业……”
石浩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真特么是离了谱了，这世上还有这种职业？”
“刚才还是个神算。这会儿喂个饭，就变出个神厨来了。是不是还能变个神匠出来？”
对于石浩的吐槽，司空渺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连理都没理石浩，仿佛在他的世界里，现在天大地大，都没有喂小六吃饭这件事情大。
林易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司空渺。
看着这个在外面性格恶劣到极点的天外之魔，林易的心中泛起一丝奇妙的波澜。
现在看来，这个满脑子只有疯狂和算计的老疯子，唯独在面对小六的时候，才会彻底收起他身上所有的尖刺和恶意，只剩下这令人瞠目结舌的温情。
林易并不觉得奇怪。
因为小六，真的是从一团什么也不知道、最纯粹的能量体开始，就一直跟在司空渺身边，经历了无数岁月才慢慢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对于司空渺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逃避天命女神追杀的屏蔽器，这更是他亲手一点一滴教导出来的孩子。
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娃，怎么养，投入了多少心血，那都是有着无法替代的成就感和羁绊的。
司空渺从小就是一个穿越前的孤儿，从来没有感受过被爱的滋味，也没有体验过什么亲情。
所以，当他接手这团能量体时，他也是在笨拙地学着《天命》世界里那些土著的模样去带娃，最终也就演变成了现在这种诡异却又和谐的相处模式。
林易看着小六缓缓开口，“之前我们下来时，遇到的那个封豨，是你变得对吧。”
小六咽下嘴里的兽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是我。”小六开口了，声音稚嫩清脆，带着奶音，却透着一股沉稳劲。
司空渺此时也插嘴道：“那个老东西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地交代过，让我带着小六，然后要守好这片裂谷。”
“这里的一草一木，这里的山川河流，包括裂谷外围的所有生灵和怪物，全是我天机门积攒了无数岁月的私有财产。当然了……”
司空渺转过头，极其不要脸地咧开嘴：“现在我既然签了卖身契，那这些东西，自然也就是你们华夏以后的财产了。怎么样，老板，这份大礼够丰厚吧？”
他拍了拍小六的脑袋，继续说道：“小六可以变成各种远古怪物守护这里的怪物族群，也可以变化制造出绝地险境的假象，就是为了护住这些财产，不被那些误入此地的外人给抢走。这年头，财不外露啊。”
“毕竟，除了像你们这种不要命的硬茬子，谁吃饱了撑的敢去惹一百级的圣灭BOSS？没人打得过，自然也就没人敢进来探查。我们在这儿躲着，那是绝对的安全。”
这时候，一直坐在地上的石猴动了动身子。
他偏过头，一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火眼金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坐在对面那个小六。
石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色彩：“俺老孙真是开了眼了。不仅力气大得离谱，甚至连俺老孙打架时那狂躁的脾气和棍法路数，你都学了个十成十。真没想到，你这小小的身躯里，居然还藏着这等惊天动地的身份。”
石猴虽然生性狂傲，但绝对不傻。
在刚才的战斗以及随后的对话中，他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不点，竟然是这个所谓《天命》世界中，最高主宰——天命女神的一部分本源！
林易听到石猴的话，微微转过头。
“大圣。”
林易开口问道，“你也知道天命女神的存在？”
石猴冷哼了一声，“听说过一些传闻。”
随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过就是个高高在上、喜欢制定规矩的神明罢了。只不过一直没见过她的真面目。”
“她没主动来找过我，俺老孙也懒得去寻她。不然……”
“俺老孙还真想跟她好好地打上一架！看看她这配不配叫这天命！”
林易看着桌上傲气冲天的石猴，嘴角忍不住上扬起一抹深深的弧度。
这话，说得真是够狂，够霸气！
不愧是大圣啊！
接下来的时间里，司空渺就像个尽职尽责的饲养员，连续不断地给小六投喂着各种精心烹制的食物。
直到小六满足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轻轻摆了摆手。
司空渺见状，立刻停止了投喂动作。
他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残局，大袖一挥，桌面上再次恢复了整洁。
吃饱喝足的小六，他那一双清澈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坐着的石猴。
“猴子。”
石猴低下头，看着这个小不点，眉头一挑，纠正道：“叫我大圣！”
小六完全没有理会这茬，他看着石猴，极其认真地问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你说，我选什么好？”
石猴当场就愣住了。
他满脸疑惑地看着小六，不是，我们也不熟啊！
这不才打了一架才刚认识多久？怎么跑来找俺老孙问问题了？
“选什么？”石猴一脸懵逼地反问。
小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伸出那胖乎乎的小手指，笔直地指向了石猴的胸口。
“你，跟他们都不一样。”
小六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老成的审视，“你非常特殊，你足够纯粹，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质。”
小六收回手指，托着自己圆润的双下巴，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层次的哲学思考。
“所以我在认真地考虑一件事情。”
小六看着石猴，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不要，把我的本体……变成跟你一样的石猴？”
话音落地的瞬间。
林易愣住了，司空渺满脸愕然，连一直天不怕地不怕的石猴自己，也愣住了。
什么叫把本体变成跟你一样？
难道这玩意的本体，还能随便选的吗？
小六放下托着下巴的手，小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
“我非常清楚我自己的来历。”
小六看着众人震惊的神色，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我知道，我是从一个叫做‘天命女神’的存在身上，被师兄剥离而出的碎片。她极其强大，强大到不可思议。但是……”
小六摇了摇头，“我并不想见她，我也并不想回到她那里。”
“所以，我也绝对不会变成她的样子。”
“这漫长的岁月里，我变过很多东西。野兽，大树，山岳，河流。”
小六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从一个小奶娃的嘴里发出，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沧桑。
“但是我变了那么多，却始终没有想好，我真正应该是什么。直到今天，我看到了这只石猴。我发现，我好像能够接受他那种纯粹的本能。那种无需思考、只需凭着本心去战天斗地的感觉……很舒服。”
林易听到这里，双眼已经危险地眯了起来，一股极其强烈的预感在他脑海中炸开。
“等等。”林易开口打断了小六的喃喃自语。
“小六。”
“你这话的意思是……难道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本体到底是个什么形态？”
林易停顿了一下：“还是说，从你诞生的那一刻起，你根本就没有决定好，自己到底应该是个什么东西？！”
旁边，司空渺满脸都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他带着小六这么多年。
他一直以为，小六喜欢变什么就变什么，是天生爱玩。
所以他也会带着小六去满世界寻找各种稀奇古怪的生灵，让小六去变化，包括这石猴，他也是第一时间想带给小六看。
但他从来都不知道，小六的心底居然还有着这样的烦恼！
更不知道，小六的烦恼居然是“我是谁？”这种终极问题！
面对林易的逼问，小六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小六坦然地回答，“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把什么形态定为本体，这件事，让我感到非常的苦恼。”
林易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后背缓缓地靠回了椅背上。
“嘶——”
林易在心底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
这逼格，简直在这一瞬间被拉到了天际！
天命女神的一部分本源力量，从神体上脱离出来后，因为没有了主体意识的束缚，现在竟然呆萌至此，甚至连自己想变成什么都不知道！
林易翻遍了自己两世的记忆，只在那些极其古老的神话传说中，听到过有“未定阴阳”的某只孔雀，那是天地混沌初开时孕育出的逆天存在，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但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叫小六的家伙，这存在形式竟然比那孔雀还要离谱！
它不仅性别没定，它特么的连物种、连本体形态都没定！
这代表着无限的可能！
只要小六愿意，它可以成为《天命》世界里任何一种合理的的存在！
只要它定下本体，它就能瞬间拥有那个本体最极限的潜力和规则！
石猴在桌子上听完小六的苦恼，突然“哈哈哈哈”地放声大笑起来。
“多大点事儿啊！”
石猴大声嚷嚷着，“反正你这小不点天赋异禀，能够千变万化。”
随后，石猴满不在乎地说：“你就慢慢看，慢慢挑，最后选一个你自己觉得最合适的形态就行了呗。反正你随便都可以变化成其他的东西，根本不打紧嘛！”
一提到“变化”这两个字，石猴仿佛被瞬间点燃了某个开关，立刻转身。
他动作敏捷地凑到了林易的面前，，露出有些讨好的笑容。
“嘿嘿，好兄弟。”
石猴搓着双手，“你那事儿，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好啊？”
面对石猴的催促，林易却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此刻显得有些古怪，此时此刻，在林易的脑海深处，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疯狂进行。
他正在竭尽全力地运转自己那个堪称BUG般的天赋——【终极辅助】！
他试图强行扫描并转化刚才小六在战斗中展示出来的【千幻变化】。
在以往的任何时候，无论遇到多么复杂的技能，只要林易心念一动，想要去学。
伴随着那令人愉悦的提示音，【学习·实践·总结】的金色提示框会瞬间跳出，将任何技能化作林易自己的底蕴。
但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没有悦耳的提示音，没有金色的光芒。
【学习·实践·总结】这一次彻底是没有消息了，但是恢复了大半，又没完全恢复的【终极辅助】终于站起来了！
一个前所未见的虚幻进度条，在林易的视网膜上缓缓浮现。
【终极辅助解析中……】
【进度：1%】
然而，让林易感到绝望的是。
这个数字跳出1%之后，就像是卡壳的电脑屏幕，直接死死地停住了。
无论林易怎么压榨精神力，那根进度条就是纹丝不动！
林易心中暗骂，这天命女神本源碎片的技能，就这么难弄吗？
林易缓缓睁开眼，无奈地看着面前急躁得直抓耳挠腮的石猴。
“大圣啊。”
林易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些无力地说，“这事儿，急不得。咱们得从长计议。”
就在林易打算暂时放弃，等以后慢慢磨的时候。
一直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小六，突然接过了话茬，“如果你们不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小六转过头，一双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林易，“你是不可能学到我的能力的，无论你那个奇怪的天赋有多强，都学不到。”
小六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向了一旁的司空渺。
“当年，师兄用他那‘无相手’，试图偷走我的能力。那是因为在我的潜意识允许下，他才勉强偷走了部分关于变化的手段，而且，那也仅仅只是皮毛而已。”
小六高高地仰起下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神性骄傲。
“只要我想，我随时都能把师兄学走的那些变化之术给彻底收回来。我的本源，拒绝被任何未经我允许的力量解析。如果你不能帮我解开困惑，给我一个答案，你休想摸到。”
林易心头猛地一震，原来是你小子！
刚才他还以为是【终极辅助】遇到了位阶压制，无法生效。
原来根本不是没用，而是被小六的“主观意志”给强行卡住了！
作为天命女神的本源碎片，它本身就代表着这个世界的部分规则。
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林易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好。”
林易沉声开口，“既然你要答案。那我在此之前，得先问你几个问题。”
林易像是一个耐心的引导者，“你存在了这么久，你有什么梦想吗？你有什么必须要去完成的目标吗？最重要的是，在你的潜意识里，你到底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面对这连珠炮般的问题，小六低下头，两条细细的眉毛皱在了一起。
他陷入了的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小六才缓缓抬起头。
“师父死得太早了。”
小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低落和迷茫，“如果他还活着，我或许可以去问问他，我该变成什么。”
接着，小六转过头，极其嫌弃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司空渺。
“至于师兄，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也给不了我任何有用的的答案，问他等于是白问。”
司空渺被小六这当众无情的揭短说得老脸一红，极其尴尬地移开了视线，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小六没有理会司空渺的尴尬，继续对林易说道。
“这些年来，我跟着他在这个世界四处游荡，遇到了数不清的生灵。我变成他们，去体会他们的力量，感受他们的生存法则。但最后我发现，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他们太弱小，太短命，或者太受规则的束缚。”
小六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桌子上的石猴。
“直到今天，我看到了这只石猴。他战斗的样子，真的很纯粹。我开始认真地思考，要不要干脆就变成他的样子，做一只猴子算了。”
石猴在旁边听完这番话，倒是毫不介意，反而觉得十分有趣。
“嗨！你想变就变嘛！”
石猴大度地挥了挥手，咧嘴笑道，“你要是觉得俺老孙这副模样好，你随时变！你要是愿意以后天天跟着俺老孙一起打架切磋，我随便你变什么样子！”
然而，小六却没有理会石猴的起哄。
他再次低下了头，嘴里开始喃喃自语，仿佛陷入了某种死胡同。
“金刚不坏……战天斗地的意志……似乎，真的可以作为本体定下来……”
小六用力地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纠结与痛苦。
“可是……不对。不对！我总觉得，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还是缺了点什么。到底缺了什么呢……”
林易静静地看着陷入思维死胡同、苦苦挣扎的小六。
他知道，对于一个拥有无限可能的存在来说，选择本身就是一种枷锁。
小六之所以觉得“缺了点什么”，是因为任何已知的存在，都配不上他那源自天命的无上潜力。
就在这一刻。
在林易那飞速运转的脑海中，如同漆黑的夜空中猛然劈过一道闪电。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极其疯狂、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违背常理的念头，不可遏制地从他心底窜了出来。
林易的双眼猛地睁大，瞳孔深处爆发出摄人心魄的精光。
他突然倾身向前，双臂发力，双手手掌重重地拍在了面前的石桌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打断了小六的喃喃自语。
小六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向林易。
林易盯着小六那双清澈的眼眸，抛出了一个足以颠覆小六认知的终极问题。
“小六。我问你。”
林易的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弧度，一字一顿，声音振聋发聩：“你能变成……你这辈子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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