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迅哥儿再也找不回当年的润土了
梦境结束。
第二天,砂隐村。
蝎从梦境中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
他在床上坐了片刻,回顾完梦境里的一些片段后,才起身推门,走进客厅。
门刚拉开,聒噪的抱怨声便迎面而来。
「啊,真是受够了!」
「这破地方除了沙子还是沙子,什么都没有,待在这里多一天,我都觉得自己的艺术细胞要被晒干了,嗯!」
迪达拉正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一条胳膊搭著靠背,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抛著一小团黏土。
带土同样无精打采地陷在椅子里,脑袋歪向一旁,双臂软绵绵垂著,一副已经被彻底榨干的模样。
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
看到蝎终于出来,迪达拉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三两步便凑到他面前。
「蝎,你总算醒了!」
迪达拉指了指窗外漫天发黄的风沙。
「你现在都快当上风影了,我们到底还执不执行组织的任务?我在这个鬼地方真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嗯!」
蝎微微一愣。
若换作从前,他根本不会为这种事犹豫。
身为晓组织的赤砂之蝎,任务便是任务。
如今却不一样了。
我爱罗已经不再是情报卷轴上简简单单的目标人物。
那是加瑠罗留下的孩子,也是梦境里的母亲沙罗曾经亲口答应,要好好看著长大,绝不让他沦为第二个分福的人。
梦境里的母亲无法来到现实,但她许下的承诺,蝎却记得。
迪达拉等了一会,见蝎迟迟没有回应,心里也大概猜到了几分。
他摸著下巴打量蝎几眼,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喂,蝎,你该不会是在担心那个人柱力吧?」
靠在椅子上的带土也立刻支起脑袋,兴致勃勃地看了过来。
蝎机关一震,随即冷著脸否认。
「怎么可能?我为什么要在乎一个任务目标怎么想?」
迪达拉眼里的揶揄更浓了。
他若有所思地问道:「你难道是在担心,把我爱罗送到雨隐村以后,佩恩老大会对他做些什么?」
说到这里,他还像模像样地皱起眉头,摸了摸下巴。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是个值得担心的问题啊,嗯。」
带土在旁边连连点头,唯恐事情不够热闹。
「是啊是啊,佩恩老大让大家把人柱力一个个带去雨隐村,也不知道究竟想干什么,听起来就很可疑呢。」
蝎沉默了。
说起来,他确实不清楚佩恩收集人柱力的目的。
换作以前,他并不在意首领究竟有什么计划,只要任务本身不影响他的艺术与研究,完成便是了。
现在目标换成我爱罗,这个问题便没办法再像过去那样轻轻揭过。
看到蝎真的陷入思索,迪达拉先是一怔,随即再也忍不住,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蝎,你不会真把我的话当回事了吧,嗯?」
带土也跟著拍起了大腿,笑得整个人东倒西歪。
蝎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他居然也有被迪达拉随口一句话逗弄的时候。
「行了,别摆出那副要杀人的表情。」
迪达拉笑够以后,抬手擦了擦眼角,随意地摆了摆手。
「你想想泷隐村那个小姑娘,枫现在不也在雨隐村待得好好的吗?」
「长门和小南把她暂时安置在孤儿院那边,她每天跟那群孩子一起玩,吃得好睡得好,小日子过得别提有多开心,乐不思胧了,角都离开以前还给她留了一大笔钱。」
迪达拉说著,又不怎么在意地耸了耸肩。
「我爱罗去了以后,说不定还能多一个人柱力朋友,他和枫都是人柱力,没准真有不少共同话题,嗯。」
蝎沉默著将这些话思考了一遍。
枫确实在雨隐村过得不错。
她不但没有受到伤害,反而与长门、小南和孤儿院里的孩子相处得十分融洽。
佩恩这次又特意强调用「请」的,还要求他们尽量避免与砂隐发生激烈冲突。
至少从枫的情况来看,被请到雨隐村并不意味著一定会受到伤害。
刚才的担心,或许确实有些多余。
「这件事,我会认真考虑。」
蝎瞥了迪达拉一眼,径直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热风裹著细沙迎面吹来。
屋内,迪达拉盯著大门看了片刻,忍不住咂了咂嘴,转头向身旁的带土吐槽。
「啧啧啧,阿飞,你看看。」
「这就叫官威,蝎现在还没戴上风影斗笠,派头倒是越来越足了,嗯!」
……
砂隐村的主干道上。
土黄色的外墙被晒得发白,空气在远处的屋顶上隐隐扭曲。
街道两旁支著几顶遮阳布棚,小贩们躲在阴影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吆喝著生意。
偶尔一阵风穿过,卷起一层薄沙,路上的行人便熟练地抬起袖口遮住口鼻。
蝎不紧不慢地走在街道中央。
再过不久,这座被黄沙包围的村子便会正式交到他手里。
以后,这里就是他的砂隐村了。
在他头顶上方,三只巴掌大的鸟傀儡正借著风势悄无声息地盘旋。
蝎轻轻牵动查克拉线,分出一缕心神,依次切入它们的视野。
三处不同方向的俯瞰画面从意识中掠过,附近几条街道的动静也随之尽数落入他的掌握。
很快,蝎便在两个街区之外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个独自走在路上的红发少年,身后背著一只与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大葫芦。
附近行人依旧本能地与他保持著距离,没人愿意从他身旁经过。
蝎忽然想起来,他回到砂隐这么久,似乎还没有在现实里与我爱罗说过几句话。
上一次亲眼见到这孩子,还是前几天追击大蛇丸时。
那时我爱罗始终处于沉睡之中,被阿飞从沙漠里带回来以后,更是一连睡了将近两天。
观众席里的几次碰面,也算不上真正接触。
蝎沉吟片刻,轻轻一收。
三只鸟傀儡随之分散开来,各自落向附近的屋顶。他则改变方向,径直朝我爱罗所在的街道走去。
沿途偶尔有行人认出他来,纷纷停下脚步,向他投来敬畏、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没人贸然上前搭话,只等他走远以后,街边才重新响起议论声。
没过多久,两人便在街道上迎面相遇。
隔著几步远,蝎停下脚步,平静地打量著面前的红发少年。
我爱罗的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太多。
常年积累出的黑眼圈依旧没有散去,脸色却不再苍白,紧锁的眉头也已经舒展开来。
过去的紧绷感,从他身上淡去了不少。
只是安稳睡了几个晚上,整个人便像轻松了不少。
看来阿飞把守鹤镇压后,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蝎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他在观察我爱罗,我爱罗自然也注意到了正前方的蝎。
事实上,想忽略这个人也很困难。
即使走在人来人往的砂隐大街上,蝎的存在感依旧醒目。
一头与我爱罗相近的红发,五官精致得没有真实感。
再加上那身黑底红云长袍,在砂隐遍地的土黄与灰褐之间格外谣言,与此同时,还有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冷淡与优雅。
这几天,赤砂之蝎这个名字传遍了砂隐村。
我爱罗自然也没少听闻。
更何况,他亲哥勘九郎只要一有机会,便会念叨蝎前辈的傀儡术有多么出神入化,每一处机关设计又如何堪称艺术,崇拜得五体投地。
就连一向严肃的马基老师也郑重告诉过他,是蝎与同伴从大蛇丸手中把他救了回来,又是那个名叫阿飞的同伴暂时压住了守鹤,让他生平第一次能够像普通人一样安稳入睡。
我爱罗只思索片刻,便主动迈开步子走到蝎面前。
他停下脚步,十分认真地低下头,向蝎行了一礼。
「蝎前辈。」
「马基老师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多谢您和同伴将我救回来,也谢谢阿飞前辈替我压制守鹤,让我终于能像正常人一样睡上一觉。」
「这份恩情,我会一直记著。」
蝎看著眼前这个低头道谢的少年,心情一时有些微妙。
行为实在是太端正得体了。
他早已察觉晓组织收集的旧情报与现实存在出入,但面对面接触以后,差别仍旧大得惊人。
我爱罗明显很沉稳懂事,还知道主动道谢,和情报中动辄杀人的怪物,毫无相似点。
这就是个安静又有礼貌的好孩子。
想到这里,蝎忍不住又在心里比较了一下。
同样都是罗砂的种,勘九郎怎么就偏偏长成了个话痨?
每次见面都要凑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虽然那小子对傀儡术的痴迷并不讨厌,性子却实在过于咋呼,聒噪得让人头疼。
相比之下,蝎当然更喜欢我爱罗这种安静的性格。
「没什么。」
蝎随意摆了摆手,「当时我本来就在追大蛇丸,救你不过是顺手。」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也比刚才柔和了少许。
「而且,认真说起来,我们两家还有些渊源。」
「我的母亲沙罗过去很照顾你的母亲加瑠罗,两家的关系一向亲近,加瑠罗怀著你的时候,她们也时常往来,若一切都按她们原先设想的那样发展,我们之间本该比现在亲近得多。」
我爱罗听完明显愣了一下。
母亲生前的好友,竟然是蝎前辈的母亲?
这件事,过去从来没有人对他提起过。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有了一瞬间的恍惚,惊讶之余,他却没有怀疑蝎的话。
毕竟蝎是千代婆婆的亲孙子,也是即将接任第五代风影的人。
以蝎的身份,根本没有必要编造这种一查便知的假消息来欺骗他。
更何况,蝎说起沙罗与加瑠罗时,十分自然缅怀。
我爱罗很快收敛了惊讶,重新恢复平静,只将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认真记在了心里。
蝎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对这个少年愈发满意。
不惊不躁,知道分寸,遇到意外消息也能很快冷静下来。
这样的心性,比村子里那些稍有动静便大呼小叫的忍者强得太多。
这简直就是天生的傀儡师。
想到这里,蝎又忍不住生出几分纳闷。
我爱罗有这么沉得住气的性子,怎么偏偏没有学傀儡术?
反倒是勘九郎那个毛手毛脚的家伙成了傀儡师。
实在是暴殄天物。
罗砂当初究竟是怎么想的?
就在蝎的思绪逐渐飘到傀儡术上时,我爱罗忽然开口。
「蝎前辈,您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蝎眉有些意外地看向我爱罗。
有意思。
他这次的确是专程来找我爱罗。
只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表露过明显意图,说的也只是几句两家旧事。
我爱罗却已经察觉到,他这次相遇并非偶然。
这孩子不但安静,脑子也不笨。
蝎在心里又给他加了一分。
既然我爱罗已经主动把话挑明,他也懒得再绕弯子。
「我爱罗,你想不想离开村子,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听见这句话,我爱罗脸上终于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意外。
他当然想。
从小到大,他就像一个被困在砂隐的囚徒。
活动范围、日常任务乃至接触什么人,都要由村子高层反复衡量。
目之所及,永远是土黄色的房屋与望不到尽头的黄沙。
记忆里,他上一次离开村子,还是去木叶参加中忍考试。
那一次的经历充斥著阴谋、战斗与杀戮,连父亲也死在了那场计划里,实在算不上什么美好的回忆。
然而木叶繁华热闹的街道,村外郁郁葱葱的树林,还有空气里那股砂隐从来没有的湿润气息,依旧清楚留在他的记忆中。
外面的世界,与这片沙漠完全不同。
我爱罗将一瞬间的向往收回眼底,抬起头时,神情已经恢复平静。
「我清楚自己对村子的价值,不能随便离开砂隐。」
看著眼前这个一本正经拒绝自己的少年,蝎稍稍眯起眼睛。
我爱罗的神情足够平静,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却藏满了渴望。
这是一个从出生起便被关在笼子里的孩子,对外面世界最本能的向往。
说到底,我爱罗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却已经学会压住自己的想法,清醒地明白自己身为人柱力的责任,生怕自己的离开会给村子带来麻烦。
蝎忽然觉得,眼前的我爱罗与自己其实有些相像。
两人都在很小的时候失去了至亲。
我爱罗的母亲在生下他时便离开人世,他的父亲罗砂与千代那个老太婆又是同一种人,终其一生都在效忠村子。
在他们眼里,村子的安危永远排在最前面,高过亲人,也高过自己。
至于孩子往往只能被放到后面。
这种相似让蝎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烦闷。
凭什么?
不过就是个人柱力罢了。
难道体内多了一头尾兽,便活该一辈子被锁在村子里,当一件随用随取的兵器?
母亲在梦里已经说过,她绝不会让这个孩子变成第二个分福,也不会让他像囚犯一样孤零零地长大。
梦境里的母亲无法来到现实兑现承诺,那便由他来做。
「既然想去,那就去。」蝎看著我爱罗,淡然道,「我可以让你出去走一趟。」
我爱罗登时瞠目结舌。
木叶之行虽然处处不愉快,那里与砂隐截然不同的景色却始终令他难以忘怀。
能以正常忍者的身份,再去看看沙漠以外的世界,他不可能毫无期待。
但我爱罗却皱起眉头,仍旧迟疑道:「如果我就这样离开,会不会给村子带来问题?长老们会同意吗?」
听到这层顾虑,蝎眼底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长老会已经通过了对我的提名,等大名府的御印送到,继任仪式结束,我会以第五代风影的名义,给你发布一项外出任务。」
「你是砂隐村的忍者,风影命令你外出执行任务,有什么问题?」
「至于哪位长老不同意,让他亲自来找我。」
我爱罗愣住了,随即明白了蝎的意思。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件事。
蝎大人虽然尚未举行继任仪式,却已经通过了长老会提名。
等最后几道流程结束,便是名正言顺的第五代风影。
风影向村里的忍者发布任务,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奉命离开砂隐,合情合理,也没有人能责怪他擅自出村游玩。
想到这里,我爱罗心里的顾虑终于松动了。
只是很快,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我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从小到大,我每一次离开村子,身边都有马基老师陪同。」
蝎听完便皱起了眉头。
马基不能走。
他要是跟著我爱罗去了雨之国,砂隐堆积如山的文件谁来处理?
难道还要让他这个马上就要继任的风影,亲自坐在办公室里批那些鸡毛蒜皮的东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马基不能陪你去。」
蝎毫不犹豫地摇头。
「他是村里的上忍,也是眼下处理各项事务的中坚力量,不方便离开砂隐。」
说到这里,蝎给出了替代方案。
「不过,既然是正式任务,就按照你们原先的编制,让另外两名队友陪你一起去。」
他的目光从我爱罗身后的葫芦上扫过,脑海里很快浮现出两张熟悉的脸。
「勘九郎和手鞠怎么样?」
「让他们两个陪你一起去。」
听见这两个名字,我爱罗那张一向没有多少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期待。
和哥哥姐姐一起……以砂隐忍者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离开村子,去外面的世界执行任务。
这是他过去从未认真想像过的事情。
「我愿意。」
我爱罗没有犹豫,立刻认真地点了点头。
看著眼前已经有些跃跃欲试的少年,蝎微微点头。
他看了一眼街道尽头被热浪扭曲的天空。
枯黄风沙正从村外翻卷而来,贴著一排排土石建筑掠过,将远处所有景色染成同一种颜色。
「就去雨之国,怎么样?」
「雨之国?」
我爱罗眼里浮现出一丝好奇。
他对那个遥远国度的了解,都来自忍者学校的地理课本。
印象中,那里夹在几个大国之间,常年阴雨连绵,国土遍布湖泊与河流,与风之国仿佛处在两个完全相反的世界。
「没错。」
蝎看向他,平静地说道:
「那里和砂隐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个到处都是水,一年四季都在下雨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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