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你要好好走下去
母亲大概只是想下楼透透气，却无意间推开了主卧的房门。
那时候的林晚太小了，还不懂男女之间那些肮脏龌龊的事情，只知道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听到一阵吵闹，出门就看到站在主卧门口，失魂落魄的母亲，和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林建德白丽淑。
长大后她才明白，母亲看到的，该是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
而那两个人的表情里，甚至看不出被撞破丑事的慌乱和羞愧。
林建德脸上只有被打扰好事的不耐烦，白丽淑更是一脸得意地挑衅，像是在炫耀她从这个家的女主人手里抢来的战利品。
母亲什么都没有说，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返回了她的小阁楼里。
她不再需要被人关起来，而是自己锁上了门，再也不肯出来。
小小的林晚想找妈妈，想让妈妈出来，想和妈妈一起吃饭。
白丽淑就说她顽劣，以惩罚和教育为理由，将她关进了地下室，一关就是三天，直到她认错还会放她出来。
而母亲过世后，这个地下室也成了她时常被迫光顾的地方。
等到她被放出来，母亲还是没有离开阁楼。
母亲再也不见人，把自己埋在画纸和日记本里，不停地画，不停地写。
她在那个小小的阁楼里，用绝望和煎熬，燃尽了她最后的生命。
跳过这段不见天日的回忆，林晚继续将后面的往事娓娓道来。
“我母亲撞破林建德和白丽淑的奸情后，就将自己反锁在阁楼里。一个月后，她留下满屋子的画，和一封长长的遗书，对林建德说，要去办理公司的手续。很合理的理由，对吧？毕竟，她那时还是公司名义上的董事。”
陆谨言站在远处，听着她平静的讲述，心都不自觉地跟着往下沉。
他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彻底被击垮、精神被药物侵蚀、心如死灰的女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伪装平静地告别，走向她为自己选择的终点。
“她走出了家门。”林晚的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显得沉重，“去公司，签下了最后几份文件，和律师交代了遗嘱后，直接走向电梯，上了公司大楼的顶层天台。”
会场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即使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样的走向，依然让人窒息。
说到这里，林晚停了下来，眼睫低垂，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理智让她知道她此刻该做什么。
该声情并茂的描述母亲坠楼时的场面，该将那个十岁小女孩的悲痛和绝望都铺开，该边说边垂泪，该借着这个机会赚足所有人的同情。
然后，她就可以永远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就算以后她再做什么报复林家和白家母女的事情，大众也会坚定地站在她这一边。
这是她应得的。
当时，她已经许多天没见到母亲了。
放学回家后听说母亲出阁楼去了公司，急着见母亲，就立刻追了出去。
一路追到了公司，追上了天台。
然后，她看到被她脚步声惊动的母亲，从天台边缘转过身来看向她。
母亲的眼中有眷恋，有不舍，有愧疚，却没有动摇。
她说：“晚晚，对不起，妈妈要离开了。妈妈爱你。以后的路，你要好好走下去。”
她就那样眼睁睁看着母亲一跃而下。
砰——
母亲像一朵硕大的曼珠沙华，在地面上绽开，也在她的心里绽开。
那些场景出现在脑海中，化成字句到了嘴边，却吐不出来了。
她以为，过去这么多年，她早就变得强大、坚韧，能云淡风轻地面对任何创伤了。
果然还是高估自己了么。
几秒钟后，她再次抬起眼，用简短的几个字概述了这些触目惊心的场景。
“我跟了过去，很不幸，母亲就在我面前跳了下去，血溅得到处都是。”
这两句话，她说得异常平静，没有任何夸张的描述，却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控诉都更有力量。
那画面仿佛就在眼前，冰冷的撞击声，和刺目的鲜红，冲击着每个人的感官。
陆谨言胸口发闷，看着台上那个瘦削却挺直的身影，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小小的、无助的女孩，站在天台上，被亲人的鲜血和死亡浇透。
沉重的酸涩感压在他心头。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他算不算是白薇薇的帮凶？
他是不是在助纣为虐？
“林晚！你这孽障！”林建德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青得发黑，抬手指着林晚，浑身都在发抖，“你还在这胡说八道！颠倒是非，满口谎言！你从小就是这样！现在为了报复我们，连你妈死了这么多年都要被拿出来利用！”
白丽淑也终于按捺不住了，从台侧冲了出来，指着林晚尖声哭喊：“大家别信她！她就是个疯子！她跟她妈一样精神不正常！她恨我们，恨薇薇！就故意编出这些来害我们啊！”
白薇薇捂着脸，哭的更悲痛，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们……就算你恨我们，也不能这么歪曲事实啊！请大家一定要相信我们，我发誓，我和我父亲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们对天发誓！如果有一句假话就让我们天打雷劈！”
这一家三口的指责和哭嚎，再加上发毒誓，配合得天衣无缝，简直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留给林晚。
然而，林晚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眼神里除了轻蔑，甚至还有一些对蠢货的怜悯。
她懒得和他们争论，更懒得和他们比谁的音量更大。
从她的文件袋里取出一份份资料，逐一在镜头前摊开。
直播间镜头前和现场大屏幕上，都在缓缓播放。
除了当年心理医生开出的诊断记录，还有当年林家老佣人和母亲生前家人朋友的视频证词。
一位两鬓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夫人对着镜头说：“那时候，夫人经常被他们关在阁楼里，先生和那个保姆，经常一起出门，有说有笑……夫人她，太苦了……”
林晚浅笑着滑动遥控器，“爸，在我们家工作了十几年的佣人，你不会不记得了吧？没关系，还有另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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